院中風沒起來，日頭照在長案上，茶盞裡的水面紋絲不動。
嬴政站在呂不韋三步之外，既沒拔劍，也沒叫人進來。
呂不韋把兩手攤開放在案面上，十指乾淨，連指甲縫都沒泥。
“王上問的這幾樁事，有的是老臣做的，有的不是。”
“哪些是。”
“商路排程是老臣安排。”呂不韋說，“六國同步加稅之後，秦商虧本無人彌補，舊庫金餅撥出去填了缺口，這件事我認。”
嬴政沒接話，等著。
“逐客令期間，甘懷那邊的路引確實走了客曹舊印。”呂不韋的目光在韓珏臉上掃了一眼，“那批印我管了十二年，經手調配不避人。”
韓珏開口了。
“那東郊弩手呢。”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十八個車伕人人持有蓋著客曹營印的路引。”韓珏的聲音很平，“不是你的人，怎麼拿的你的章？”
呂不韋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銅印，擱在案上推向韓珏。
“這是相邦私庫總印，老臣用了十四年。”
韓珏沒碰那枚印，只低頭看了看。
印面朝上，青銅鏽色勻淨，邊角有三道舊磕痕。
“八個月前，有人仿了這枚印的拓樣，從私庫支走了九十三枚金餅。我查到的時候，金餅已經過了函谷關，分散入了六國舊路。”
嬴政的視線從印上抬起來。
“你查到了，沒報。”
“報了王上就要查舊庫。”呂不韋看著嬴政，“一查舊庫，商路斷絕，六國商隊藉口撤出關中。秦王剛親政，內有甘氏舊貴鬧事，外有六國封鎖。老臣不敢報。”
“不敢報，還是不想讓寡人碰你的商路。”
呂不韋笑了笑，沒否認。
韓珏把銅印翻過來，湊近簾縫的光線看印底。
印紋清晰，但左下角有一道極淺的劃痕，不是磕出來的，是利器試樣時留下的切口。
“仿印的人見過這枚印的實物。”韓珏說，“不是拓樣就能複製的，左下這道劃痕不過三分深，不貼近原印看不見。”
呂不韋點了點頭。
“能接近這枚印的人，不超過五個。”
“名字。”嬴政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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