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盞裡的熱氣往上飄，韓珏看著那道白煙散開，一句話沒說。
呂不韋似乎不急著要回答，把茶盞擱回案上，手指轉了一圈盞沿。
“韓珏，我看過很多聰明人。”呂不韋說，“聰明人有兩種，一種是比別人快一步，一種是比所有人快十步。你是後者。”
韓珏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，沒喝，只是讓手上有個東西握著。
“文信侯有話直說。”
“嫪毐兵變的當夜，叛軍進蘄年宮之前，宿衛報信到半路就被截了。”呂不韋把兩隻手交疊放在案上，“可你比宿衛還早半刻出現在嬴政身邊。”
韓珏把茶盞放回去，沒接話。
“鹽價那次，呂氏商行囤鹽的訊息連我自己都是當天才定的排程量。你在前一天就讓王室平價鹽入了市。”
“情報。”韓珏說。
“什麼樣的情報，能讓一個末流門客比相邦的排程還快一日？”呂不韋的笑意收了收，“逐客令呢？甘懷在殿上發難之前，你已經把各署外客的實務資料整理好了。”
“那是青禾花了十天蒐集的。”
“十天。”呂不韋重複了一下，“從曹平死的那天起，你就開始準備了。曹平死的時候，逐客令三個字還沒被任何人公開提過。”
韓珏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。
呂不韋往前傾了半寸，聲音放低了。
“嬴政把你扣在身邊，不只是因為你會查案。他需要你，是因為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”
韓珏抬起頭看他。
呂不韋的目光裡沒有惡意，甚至帶著一種商人看到稀缺貨物時的讚賞。
“我不知道這套本事是誰教你的，是某個隱世師門，還是某種秘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呂不韋停了停，“這種能力被一個人獨佔，對天下不公。”
韓珏沒動。
“我可以送你離開秦境。”呂不韋說，“不走六國商路，走海路，三個月到齊國東萊。新身份，新戶籍，嬴政找不到你。”
“條件呢？”
“把你判斷未來的方法告訴我。”呂不韋說得很坦然，“或者退一步，把未來三年秦國會面臨的大事寫下來。誰會反，誰會叛，哪條路會斷。”
韓珏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茶是好茶，溫度也合適。
“文信侯。”韓珏開口，“你剛才列的那些事，嫪毐兵變，鹽價，逐客令，有一個共同點。”
呂不韋等著。
“都是你布的局。”韓珏說，“嫪毐的兵變你知情不報，鹽價是呂氏商行操縱的，逐客令是你暗中推給甘懷的工具。我提前一步，只能說明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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