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不韋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院子外面沒有風,連鳥叫都沒有,安靜得像一座空墳。
“韓珏。”呂不韋終於又開口了,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,溫和的外殼剝掉了,剩下的是乾燥的冷,“你不認,那便不認。但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不管你靠的是情報還是別的什麼,嬴政已經把你當成他獨有的器物。器物不需要自由,不需要出關,不需要有自己的選擇。你今天能坐在這裡,不是因為他放了你,是因為他相信你跑不掉。”
韓珏沒動。
“我給你的是一條路。”呂不韋說,“他給你的是一間牢。你不走,我不強求。”
他轉身朝院門方向抬了抬手。
“合門。”
兩側廊下傳來腳步聲,六名持弩的黑衣人從柱後走出來,弩機對準長案。
韓珏坐在席上沒起身,只把短劍從腰後抽出來擱在案面上。
“文信侯覺得圍住我有用?”
“不圍你。”呂不韋面朝院門,背對著他,“圍的是門外那位。”
韓珏的目光從弩手身上移到院門正中。
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嬴政跨過門檻走進來,步子不快,身後無人跟隨。
六張弩對準了他。
嬴政沒看那些弩,只看著呂不韋。
呂不韋轉過身來,像是預料到了這一刻。
“王上親至,老臣榮幸。”
嬴政走到長案前停住,目光掃過韓珏放在案上的短劍,又移回呂不韋臉上。
“把弩收了。”嬴政說,語氣平得像在議事殿裡處理日常奏牘。
呂不韋沒動。
“寡人來此之前已知曉相邦安排。”嬴政開口,“你方才說的每一句話,寡人都聽見了。”
呂不韋的視線落到韓珏身上。
韓珏回望他,目光很平靜。
“你讓他來的。”呂不韋說。
“我赴約之前請王上旁聽。”韓珏沒有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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