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沒掀。
韓珏坐在車內，手指鬆鬆搭在劍柄上，身體往後靠了半寸。
外面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：“王上臨時撤令，請議郎下車隨行，護送歸殿。”
車伕在前面沒動，韁繩還攥在手裡。
韓珏的目光落在簾縫透進來的光線上，外頭站著四個人，影子疊在一起。
“手令。”他說。
簾外遞進來一片竹牘，角上蓋著王前近衛的紅泥印。
韓珏用左手接過來，湊到簾縫的光線下看了一遍。
印鑑完好，筆跡是書佐房的標準格式，措辭無誤。
上面寫著：護送議郎歸殿，即刻執行。
韓珏把竹牘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又翻回正面。
“誰送來的？”
“屬下週戎，王前第三衛。”簾外那人的聲音沉穩，沒有猶豫。
韓珏認識這個名字，周戎，跟了嬴政兩年的老近衛，鹽荒案期間在寢殿外值過夜。
“周衛。”韓珏開口，“這道手令是什麼時候到的？”
“一刻前。”
“誰傳的？”
“王前值令官直傳。”
韓珏把竹牘擱在膝上。
議郎。
嬴政在手令裡用過這個詞，在朝堂上用過，在群臣面前用過。
但私下從來不用。
昨夜替他系甲的時候不用，函谷關驛舍質問的時候不用，暗室裡坦白重生記憶的時候也不用。
嬴政叫他韓珏，叫他先生，叫他你。
從不叫議郎。
“周衛。”韓珏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，“手令收到，勞你在外候著，容我整理衣冠。”
簾外沉默了兩息。
“議郎，末將奉令即刻護送，不宜耽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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