帛面上那三行字被嬴政帶走了，韓珏只看了一遍，但每個字都記得。
送韓珏出關。
回到寢殿廂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，蒙恬把門外的宿衛換了一輪，人數翻了一倍。
韓珏坐在案前沒點燈。
外面傳來鐵甲相碰的聲音，密得像下雨。
李斯來得很快，袖子裡夾著兩卷竹牘，進門先掃了一眼窗戶和門閂，然後才開口。
“王上已下令封閉此處通往宮門的所有側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韓珏說。
李斯把竹牘擱在案上，聲音放低了。
“呂不韋想做什麼？他真要把你弄出關？”
“不是弄出關。”韓珏的手擱在膝蓋上，右臂因為夜裡的寒氣開始發酸，“是讓所有人看見我出關。”
李斯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“他要製造你主動投奔的假象。”
“逐客令剛撤，雙重審計剛落地，甘氏的屬官還沒查完。”韓珏把燈撥亮了一點，“這時候我出了關，朝堂上會怎麼說？”
李斯沒接話，他不需要接。
答案很清楚：秦王重用的外客果然居心不軌，連自己人都留不住。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沉穩，間距極短。
嬴政推門進來的時候沒帶燈，身後只跟了蒙毅一人。
“出去。”
李斯和蒙毅一前一後退出廂房，門合上了。
嬴政站在案前，視線從韓珏的右臂移到他的臉上。
“寡人已增派三十人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韓珏沒站起來。
“三日之內你不出這間屋子。”
韓珏抬起頭看他。
燈光只照到嬴政下頜的輪廓，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。
“王上。”韓珏開口，“呂不韋留這張手令，就是等你把我關起來。”
嬴政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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