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手按在案面上,指骨收緊。
“上一次作餌是東郊換軸,你在車上坐著,弩手離你三百步。”
“這次我有護衛。”
“上次你也有。”嬴政的聲音壓低了,“蒙恬到的時候你肋骨上插著半截箭桿。”
韓珏站了起來,跟他面對面。
右臂在布兜裡晃了一下,他把左手撐在案沿上穩住重心。
“那你要怎麼辦?每次有人拿我做靶子,你就先把我從棋盤上拿走?拿走多少次?拿到什麼時候?”
嬴政盯著他,半晌沒出聲。
廂房裡只有燈芯燒油的細微響動。
韓珏先開了口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爭權,我在跟你講道理。呂不韋拿我當餌,你把我藏起來,他贏。我走出去,活著回來,他輸。”
嬴政轉身走到內側的兵器架前。
架上只掛著一柄短劍,素黑牛皮裹銅,劍柄上有道舊磕痕。
那是韓珏的劍。
嬴政把它取下來,回身,單手遞到韓珏面前。
“穿甲。”
韓珏看著那柄劍。
嬴政的另一隻手從架下抽出一件薄軟甲,灰青色,牛皮綴銅片,輕得能貼在內衫裡面。
“穿了甲,帶了劍,才準你出那道門。”
韓珏接過短劍,劍身的重量熟悉得像自己的骨頭。
嬴政把軟甲展開,沒有交給他,而是繞到他身後,把甲從後背拉起來,一片一片替他繫上側面的皮扣。
韓珏的身子很僵,右臂抬不起來,嬴政的手指從他肋側繞過去,一枚一枚扣得極緊。
“出了宮門不許回頭。”嬴政在他耳後說,“蒙恬在暗處,寡人在更暗處。”
韓珏沒應聲,只把短劍別回腰後。
第三日清晨,馬車在宮門內道等著。
韓珏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廂房的方向,什麼人都沒有。
車簾放下,輪子碾過石板路。
宮門的門栓抬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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