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園的門匾上刻著贏氏宗族的舊號,但匾漆已經起皮脫落了三四層,沒有新漆覆過。
韓珏坐在車裡遠遠看著,蒙恬在車旁單手扶劍。
“名義上是誰的?”
“成蟜舊部一個叫贏季的遠支,七年前病死了,沒有嫡子。”蒙恬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之後由族中代管。”
“代管的人是誰?”
“甘氏。”
韓珏把車簾放下。
嬴政到的時候沒有帶大隊人馬,只有蒙毅和兩名近侍跟在身後。他穿了件深色窄袖便裝,不像來對質,倒像夜裡巡城。
進門的時候昌文君已經在前廳等著了,手裡攥著一卷竹牘。
嬴政沒坐下,站在廳中環顧了一圈。
“甘懷呢?”
“在後堂候著。”昌文君答,“老臣先行查了一批文書,有些事需要當面稟王上。”
嬴政看了韓珏一眼。
韓珏從廳側走上來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甘懷比逐客令那天瘦了一圈,兩頰的肉塌下去,把顴骨襯得格外尖。他行了禮,站在廳中間,兩手交疊在身前。
“甘卿。”嬴政開口,“這座莊園裡的馬是你買的?”
“是為邊防獻軍購入。”甘懷的聲音穩得像背了很多遍,“臣有文書。”
他從袖中抽出一卷帛遞給蒙毅。
蒙毅接過展開看了看,轉手遞給昌文君。
昌文君把帛面和自己手裡的竹牘並排放在案上。
“甘卿,你這份獻軍文書的日期是五月十七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馬匹入莊的蹄印和草料消耗記錄顯示,最早一批在五月十二就到了。”昌文君把竹牘上的記錄指給嬴政看,“文書晚了五天。”
甘懷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書佐手慢,補辦遲了幾日。”
“遲了五日不是手慢。”韓珏從旁邊插了一句,“是馬先到了,才想起來需要一個名目。”
甘懷轉頭看他,目光裡帶著一層壓了很久的恨意,但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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