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私庫印丟拓樣的那天,相邦府門客進出冊上只有三十六人。但那天有一批馬車從中車府過來取舊轡具,領隊的馭吏沒有登入客冊,因為他不算客。”
韓珏沉默了幾息。
“他叫什麼。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呂不韋說,“我只知道他左手寫字,右手腕有舊傷,不愛說話。”
門外蒙毅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呂不韋走回木榻坐下,把那碗冷粥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“線索給你了。”他放下碗,“現在回答我。”
“什麼。”
“嬴政給你的位子越高,你就越難走。”呂不韋的聲音很平,像在議事而不是在牢裡,“你是不是也知道這件事?”
韓珏站在那裡,燈光從門縫照進來,只照到他半邊臉。
“文信侯。”韓珏開口,“你一輩子用價格衡量忠誠,所以你始終不信有人會因為別的理由留下來。”
“那你是因為什麼留下來的?”
韓珏沒有回答。
他轉身走到門口,在門框前停了一步。
“你想知道的答案,我也不知道。”韓珏沒有回頭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不知道答案,不等於答案是你想的那種。”
門合上了。
蒙毅跟在韓珏身後走出廷尉獄,走了十幾步才開口。
“左手寫字,右腕有傷。”
韓珏嗯了一聲。
“趙岑。”蒙毅說。
韓珏沒接話,步子沒停。
當夜子時,呂不韋的囚車出了咸陽南門,走河南方向。
韓珏站在寢殿廂房裡看著遠處火把的光消失在城牆外,嬴政從後面走進來。
“跟寡人走。”
韓珏回頭看他。
嬴政手裡沒有燈,沒有劍,只有一把銅鑰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