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東市的糧行街不長,從頭走到尾不過三百步,兩側的糧鋪門板都開著,秤砣和量器擺在案前。
韓珏站在街口就看出問題了。
三家鋪子並排,門前各擺一隻銅鬥,大小肉眼看不出差別。
但左邊那家的鬥沿比中間那家厚了一指寬,底也深了些許。
這點差別買糧的人看不出來,賣糧的人門清。
“東市三十二家糧鋪,用的量器至少有五種規格。”隗狀跟在韓珏身後,手裡捧著一卷剛從各鋪子抄錄來的器型清單,“呂氏商網在的時候,大宗交易用呂家定的鬥,零售則各憑各家。現在呂家鬥沒人敢認了,官鬥又沒發下來,市面上什麼器都有人用。”
李斯走在另一側,袖中揣著廷尉的一份草令。
“所以要立刻統一,越拖越亂。”
“統一拿什麼統?”韓珏蹲下來看路邊一隻陶量器,表面粗糙,沿口缺了一角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鋪子裡探出半個身子,看了看韓珏身上的吏服和身後跟著的人,縮回去了。
“銅範的事我問過少府。”韓珏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鑄一批夠全城用的標準銅鬥,至少要兩個月。銅料從哪裡來,工匠夠不夠,模具要不要分大小,少府給不出時間。”
李斯不接這話,換了個角度。
“那就先鑄一批樣本,分發各署作為校驗用。舊器送官比對,在誤差之內的標記官印繼續使用,超出的當場沒收。”
韓珏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思路跟自己想的差不多,但執行上有一個洞。
“誰來定誤差標準?定多少算合格?半成?一成?”
“半成。”
“半成以內的舊器蓋了官印,百姓會以為它跟新鬥一樣準。但實際上半成的差額積少成多,一個月下來一石糧能差出三升。賣糧的吃虧,買糧的以為自己賺了,到年底一算總賬全亂。”
李斯的眉頭動了動。
隗狀在旁邊翻著清單,沒插嘴。
“所以不能只定一條線。”韓珏沿街往前走,走到第三家鋪子門口停下來,“要分三檔。誤差在半成以內的允許過渡使用,限期三月更換。半成到一成之間的立刻停用,等新器下來再開市。超過一成的,按律查辦。”
“三月太長。”
“不長。”韓珏轉過身來,“你知道咸陽有多少家小鋪嗎?不是所有人都買得起銅鬥,燒一隻陶的也要半個月。你給他三天,他只能關門。關門的不是商戶,是養活整條街吃飯的人。”
李斯沉默了片刻。
這時候一個人從巷子裡冒出來,個頭不高,手上沾滿泥漿,短褐的袖子捲到肘彎以上。
是工坊的人。
隗狀叫了一聲,“陶七。”
陶七抹了一把臉上的汗,朝韓珏和李斯各行了一禮,腰彎得很低,站直之後眼睛盯著韓珏手裡的清單看。
”。範銅鑄要說聽人小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