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話說?”韓珏問。
陶七搓了搓手指上的泥。
“銅範貴,一隻標準的鑄完得花三天。但如果只是校驗用的話,不用每隻都是銅的。”
“怎麼說。”
“用銅範做母模,翻出陶範來燒製量器。陶鬥比銅鬥便宜九成。碎了再燒,壞了再補,市井鋪子用不著那麼精貴的東西。”
韓珏蹲回去看那隻缺角的陶器。
“精度能到什麼程度?”
“看土質和火候。關中本地窯土燒出來的誤差大概在三釐以內,比銅差一點,但比那堆亂七八糟的舊器強得多。”陶七蹲到他旁邊,拿指頭在地上劃了幾筆窯爐的截面,“難處不在燒,在範。銅母模精度夠高,翻出來的陶範就夠用。但銅母模得官造,不能流到外面去。”
韓珏看了隗狀一眼。
“銅母模的保管歸誰?”
“歸我。”隗狀接得很快,“御史府監鑄,每一隻銅範從澆鑄到封存全程登記,不經複核不許出庫。”
“行。”韓珏站起來,“先鑄三隻銅範,分大中小三檔。陶七的窯上出陶鬥,每隻底部刻批號和出窯日,官署留底可查。三月之內舊器全部校驗完畢,期間東市用陶鬥過渡。”
李斯還是不太滿意。
“欺詐超過一成的,不能等三月。”
“不等。”韓珏點頭,“你的律令管懲罰,我的量器管執行。各走各的,誰也不耽誤。”
李斯看了他一會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糧行街口碰了碰,誰也沒讓。
最後李斯點了下頭,袖中那份草令折了一角,塞回去了。
隗狀和陶七去安排窯場的事,韓珏和李斯沿原路往回走。
走到東市牌樓下面,李斯忽然說了一句。
“銅範出少府,校驗歸御史,生產靠民窯。三條線分開,誰都不能一手包辦。”
韓珏嗯了一聲。
“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事的?”李斯問。
“從活人比死人多的時候。”韓珏沒有停步。
回到寢殿廂房,桌上多了一份東市牙行剛送來的急報。
韓珏展開來,看了三行,手擱在案面上沒動。
第一批官範還沒送出少府的門,東市已經有商戶拿出一模一樣的鬥,底部刻著官署批號,烙印齊全。
比真的還像真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