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市牌樓底下圍了七八十號人，嗓門最大的那個站在糧鋪臺階上，手裡舉著一隻銅鬥。
“這是我花了二十錢從官署領的鬥，你們看看，跟官造的有什麼不一樣？”
韓珏到的時候人群已經吵了小半個時辰。
隗狀在旁邊攔著，臉色很難看。
公孫徵也在。
二十七歲，穿絳色深衣，站在人群外側靠牆的位置，胳膊抱在胸前，表情帶著一種看好戲的鬆弛。
韓珏沒理他，先走到糧鋪臺階前。
“拿過來看看。”
臺階上的糧商猶豫了一下，把銅鬥遞過來。
韓珏只有左手能用，接過來翻到底部看了看。
批號刻得很清楚，烙印位置和陶七說的官範規格完全吻合。
但這隻鬥不可能是官造的。
官範三天前才剛澆鑄完第一隻，還沒翻模。
“這隻鬥從哪裡來的。”韓珏問。
“城西一家銅器鋪，說是官署提前放出來的。”糧商指了指街尾方向，“二十錢一隻，限量供應，我排了一早上隊才買到。”
韓珏把銅鬥翻過來，放在臺階石面上。
“隗狀，把官範帶過來。”
隗狀讓人從車上取下少府剛送來的標準銅範，擱在銅鬥旁邊。
韓珏彎腰比了比。
外形幾乎一致，口徑、深度、沿寬，肉眼看不出區別。
公孫徵這時候從牆邊走過來了。
“議郎是懷疑這隻鬥有問題？”
韓珏沒抬頭。
“隗狀，找人打一桶井水來。”
水桶提來的時候圍觀的人又多了一圈。
韓珏把標準銅範平放在臺階上，用水瓢舀滿水，水面剛好齊沿，一滴不溢。
然後把水倒進糧商買的那隻銅鬥裡。
水沒到沿口的時候，還差大約半指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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