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鑄口在底面偏右,脫模的時候留了一道翻沙痕。這種翻沙法是城西貴族窯場慣用的,少府的模子不走這個路數。”
公孫徵的表情淡了一點。
“窯場各有工序,不能憑一道痕跡就說是偽造。”
韓珏沒跟他爭。
他回頭看了看圍著的那群人,大部分是糧行街上的小販和買糧的普通人家。
“誰家買糧用的是這種鬥?”
沉默了一陣,有個中年婦人舉了下手。
“我家鋪子上月進了三石粟,用的就是城西那家鋪子的鬥。”
“你進三石粟花多少錢?”
婦人報了個數。
韓珏轉向旁邊的糧商。
“你賣三石粟收多少?”
糧商也報了個數。
兩個數字之間差了一百二十錢。
婦人的臉變了。
韓珏沒有借題發揮,只是蹲回臺階邊上,指著那半指寬的水位差。
“半升看著不多。一斗少半升,一石就是少了五升。你家一個月進三石糧,等於白送了一斗半出去。一年下來就是十八斗。”
這筆賬不需要識字也能算明白。
婦人攥緊了手裡的錢袋,旁邊幾個小販開始翻自己的賬簿對數字。
公孫徵往後退了半步。
動作不大,但韓珏餘光捕到了。
“公孫先生說半成誤差不足以定罪。”韓珏站起來,聲音不高,“那我們不定罪,我們算賬。在場的各位如果手裡有這種斗的交易記錄,拿到官署來比對。你用假鬥虧了多少錢,官府替你查,一錢不少。”
三個糧商當場就翻出了賬契。
隗狀接過去看了一遍,抬頭看韓珏。
“這三家鋪子的擔保人是同一個人。”
韓珏沒追問名字,等著他說。
“甘氏新任族長,甘述。”
公孫徵的臉終於繃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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