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把圖釘在暗室內牆上的時候，燈盞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甬道太窄，兩個人並肩站不下，韓珏側著身子從嬴政和石壁的縫隙間擠進去，右臂布兜蹭過嬴政的袖口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布帛摩擦。
嬴政沒有讓路。
暗室裡還是老樣子。竹簡分三層碼在石壁凹龕中，帛書卷軸用漆匣封著，那半枚刻了“始皇帝”三字的殘缺虎符單獨擱在銅盤裡，銅盤下面墊著一塊舊絹。
韓珏的視線先落在通風孔上。
四個口，兩個在東牆高處，一個在穹頂斜角，一個在西牆底部貼著排水溝槽。和圖上標的數量一致。
“圖不是長期蹲守畫出來的。”
他走到那張宮城圖前面，用指甲颳了一下紅色標註的邊緣。硃砂顆粒粗細不一，調和用的是水而不是膠。水調硃砂幹得快，但乾透之後顆粒邊緣會起一層白灰。
這張圖上的硃砂沒有白灰。
“標紅的時間不超過兩天。”韓珏把指甲縫裡刮出的硃砂碎屑湊到燈前看了一眼。“而且方框四角的三角符號用的是少府修繕圖的標註規範，不是軍事輿圖的畫法。”
蒙毅在甬道外面探頭進來。
“少府近期有修繕工程涉及這一帶嗎？”
“上個月排水道翻修，工役進過議事殿後甬道。”蒙毅翻著手裡一份令簿。“修繕底圖存在少府工曹，拿取需要工曹令史批准，但歸還只需簽名不需複核。”
“查歸還記錄，看有沒有人借出底圖超過一天未還。”
蒙毅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。
韓珏叫住他。
“你去之前先讓夏無且來一趟，帶松木枝和溼布。”
蒙毅愣了愣，沒問為什麼，走了。
嬴政在暗室另一頭站著，一隻手搭在帛書漆匣上。
“你要燒什麼？”
“不燒。”韓珏走到西牆底部那個通風孔前蹲下來。通風孔只有兩拳寬，銅柵外面是排水溝槽，溝底有淺淺的積水。他用左手摸了一下銅柵邊緣。指腹沾到了一層灰，顏色發暗，微微發黏。
“這不是普通積塵。”
他把手指湊到鼻前嗅了一下。
松脂的氣味。
不濃，但辨得出來。松脂燃燒後的灰燼和普通木灰不同，掛壁，有一股酸澀的底味。
夏無且到的時候揹著藥箱，手裡拎著一截松木枝和三塊溼布。
“在通風孔裡面點。”韓珏指了指西牆底部。“半截就夠，不要讓火苗出來，只要煙。”
夏無且把松木枝折成兩段，其中一截伸進銅柵後面點著了。濃白的松煙從通風孔裡冒出來，韓珏用溼布堵住了那個口，煙在銅柵內側憋了幾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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