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動機即罪。為敵國效命入秦，無論結果如何，按律當誅。”
“按哪條律？”
聲音從西側柱下傳過來。
李斯走出兩步，不疾不徐。
“秦律有間者當誅之條，動機為間，論罪成立。但渠工是否有利秦國，是另一樁公事，兩樁不能混為一判。”
甘述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廷尉的意思是，間諜有功就不用殺？”
“廷尉的意思是，殺不殺是刑名的事，渠修不修是國政的事。”李斯站在兩人中間，背挺得筆直。“甘氏奏呈把兩件事綁在一起遞上來，要殺人還要停渠，這不是論罪，這是借刀廢政。”
殿中又靜了。
韓珏一直沒有開口。
他從蒙毅手中接過昨夜從舊庫搜出的那半張勘測圖，走到殿中鋪展在地上。
“這張圖是從呂氏舊庫搜出來的。”他蹲下來用手指去按圖上撕口的位置。“右半部分被撕走了，撕口上殘留甘氏族徽印跡。”
甘述臉色變了一瞬。
“我問三件事。”韓珏沒有抬頭看他。“第一，鄭國的宮城地下勘測許可權是誰批的？沒有批過。鄭國渠的勘察範圍到咸陽外城為止。第二，這張圖從水工署流出的途徑是什麼？昨夜查到的鏈條是臨工木牌報失、經手人在呂氏舊庫任事、舊庫搜出此圖。第三，圖的右半部分現在在誰手裡？”
甘述張了張嘴。
韓珏站起來。
“鄭國受韓王之命入秦，這件事他自己認了，按律怎麼判是廷尉的事，我不干涉。但宮城暗室方位洩露與鄭國無關，圖紙從水工署流到舊庫，從舊庫流到甘氏，中間經手人已經失蹤。渠工是否有利，請少府核算分段工期、徵發人數和灌溉預期，公開審議，不是在殿上拿一句疲秦就蓋棺定論的。”
“圖紙即便流經甘氏，”甘述的聲音穩住了，“也不等於甘氏是洩密主謀。你拿一塊殘墨印跡就想把罪名推到宗室頭上——”
“我沒推罪名。”韓珏打斷他。“我只要你把圖紙的右半部分交出來。”
甘述沉默了三息。
“甘氏並未私藏宮防圖。”
嬴政開口了。
“甘述。”
殿裡所有聲音收乾淨了。
“三日之內，把圖交上來。交不出來，私藏宮防圖按律可不止免幾個族老。”
甘述跪下去的膝蓋砸在石板上，聲響很脆。
“臣領命。”
散朝後韓珏走到殿外石階上的時候，鄭國還站在廊柱旁邊沒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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