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比韓珏預想的傳得更快。
第二天辰時還沒過，議事殿外已經跪了一排人。
甘氏新族長甘述帶著三名宗室耆老和兩個地方縣丞，聯名遞了一道奏呈。竹簡摞了三卷，用紅繩扎著，擺在殿門口的石臺上。
韓珏到的時候李斯已經站在西側柱下了，手裡也捏著一卷竹簡，不過他的只有一卷。
“看過了？”韓珏在他旁邊站定，聲音很輕。
李斯點一下頭。
“指控韓國借修渠之名勘察秦國宮防地脈，證據是水工署圖紙外洩與暗室通風道被標註。要求立斬鄭國，驅逐全部韓國降臣，即刻停建鄭國渠。”
韓珏把目光移到殿門口跪著的那排人上。
甘述跪在最前面，四十歲上下，面相削瘦，跪姿端正，膝蓋壓在石階接縫線上。甘懷倒臺後，甘氏推出來的這個新當家比老的懂分寸，至少不會在殿前大吵大嚷。
但越安靜的人，遞出來的刀子往往越利。
嬴政還沒到。
韓珏利用這點時間把奏呈上的措辭從頭掃了一遍。
“疲秦”兩個字出現了四次。
甘述的邏輯很清楚：鄭國受韓王之命入秦，遊說修渠本就是拖耗秦國國力的離間計。如今修渠圖紙外洩，暗室方位暴露，證明這條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灌溉，而是為了滲透。
邏輯漂亮。
但有一個缺口。
“他把圖紙外洩和鄭國綁在一起了。”韓珏把竹簡合上還給李斯。“可昨晚在舊庫搜出來的那半張勘測圖，是從水工署流到呂氏舊庫再到甘氏手裡的。鄭國本人從來沒有宮城地下的勘探許可權。”
李斯沒接話。
他把竹簡收回袖中，看了韓珏一眼。
那一眼裡有估量。
靴聲從殿後甬道傳過來，穩而重。
嬴政落座之後，甘述直起身，把奏呈雙手呈上。
內侍接過去放在案上，嬴政沒有翻開，目光掃過殿中。
“說。”
甘述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殿中所有人聽清。
“臣甘述叩請王上即刻拘捕韓國水工鄭國。此人受韓王派遣入秦，以修渠為名行窺探之實，暗室通道遭人標記，宮城水脈走向外洩，皆因渠工勘測而起。疲秦之計若不斬斷，秦國耗空人力於溝渠，六國坐收其利。”
殿中安靜了幾息。
“鄭國呢？”嬴政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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