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工署六百多人,八成是扛鋤頭的征夫。”韓珏把口供摺好還給蒙毅。“勘測、製圖、運輸三個環節經手圖頁的人加在一起不超過二十個,逐人審二十個和封署六百個,哪個先出結果?”
嬴政沒說話。
韓珏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趙岑和嬴政之間的位置上。
“勘測環節,經手底稿的是工段分隊長和鄭國本人。製圖環節,歸檔整理的是水工署典冊吏。運輸環節,封箱到開箱之間只有中車府馭吏和宮城內庫典冊吏。”
他把三個環節掰開,一條一條擺到明處。
“割頁用的刀刃光滑,不是工地上的粗刃,是案頭裁帛用的文刀。割頁之後竹簡仍然按原數封箱,說明割頁的人能在封泥蓋上之前完成操作。”
蒙毅接上來了。
“封泥是水工署典冊吏蓋的?”
“對。”韓珏回頭看趙岑。“中車府驗收印蓋在封泥外面,時間在封泥之後。也就是說,割頁發生在水工署內部歸檔階段,不是運輸階段。”
趙岑跪在原地沒動,但他的肩線鬆了半分。
嬴政把綢袋放下了。
“那印留在割頁背面怎麼解釋?”
“割頁的人把取走的那頁夾在了另一批竹簡中一併封箱。”韓珏走到矮几前,把竹簡和勘測圖並排鋪開。“第二批箱子經過中車府時被蓋上驗收印,印透到了割頁反面。幕後人不是用驗收印栽贓中車府,是故意讓我們查到中車府這條線,把調查引向趙岑。”
甬道里安靜了很久。
嬴政的目光從竹簡移到趙岑身上。
“你暫時不用死。”
趙岑磕了一個頭,額頭貼到石板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。
起身的時候他整了整袖口,頓了一頓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。
“臣有一件事。”
蒙毅的手搭上了刀柄。
趙岑沒看他,目光落在韓珏腳邊那半張勘測圖上。
“暗室下面那條支渠的出口在宮城西北角城牆根外側,冬天枯水期可以看見磚拱。臣知道這個位置,是因為兩年前替一個人收過屍。”
韓珏的手停在勘測圖邊上。
“什麼人?”
“韓國水工。”趙岑把目光收回來。“溺死在支渠出口外面的淤泥坑裡,沒有戶牌,沒有臨工牌,衣服上只有水工署發的舊圍裙。屍體是臣奉中車府令搬去亂葬崗的。”
蒙毅和韓珏同時看向他。
“中車府令是誰籤的?”
“沒有令。”趙岑的聲音平得像一碗放涼的水。“是口頭吩咐,當值長史讓臣把城牆根的浮屍處理掉,臣照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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