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國坐在水工署臨時搭的棚子底下,面前擺著一碗粟粥和半塊幹餅。
粥已經涼了,餅咬了一口擱在碗邊,齒印很深,說明咬的時候用了力氣。
韓珏掀開棚簾進去的時候,鄭國沒有站起來。他看了韓珏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蒙恬,目光最後落在韓珏空蕩蕩的右臂布兜上。
“來問那個死人的。”鄭國說。
不是猜的,是等了一夜等出來的篤定。
韓珏在他對面坐下。棚子太矮,他的頭髮蹭到了橫樑上掛著的舊圍裙。
“趙岑說兩年前在宮城西北角城牆外收過一具韓國水工的屍體。”
鄭國放下筷子。
“那個人叫樸原。韓廷派來的第二個聯絡人。”
李斯是半個時辰後到的。
他進棚子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卷空白竹簡和一支筆,坐在鄭國側面,沒開口,先把筆墨攤好。
韓珏示意鄭國說下去。
鄭國的手擱在膝蓋上,拇指摁著掌心一道舊傷疤。
“入秦前,韓王安召我進宮說了三件事。第一,去秦國修渠,渠越大越好,拖住秦國十年徵發。第二,每三個月會有聯絡人來接我的訊息,告訴韓廷秦軍調動的情況。第三,修渠期間如果被發現,韓廷不會承認我的身份。”
李斯的筆落在竹簡上,沙沙響了幾下。
“第一個聯絡人叫崔孟,入秦半年後在渭水渡口被秦軍巡卡查出假牒,當場格殺。第二個就是樸原。”
“樸原是什麼時候來的?”
“三年前秋天。他帶了韓王的新指令,讓我在修渠過程中故意擴大徵發規模,把關中五個縣的壯丁全調上工地,讓秦國來年春耕無人可用。”
韓珏沒接話,等他自己往下說。
鄭國的嘴角抿了一下,那道傷疤被拇指摁得發白。
“我沒答應。徵發過量一個縣就多死幾十個人,死的不是韓國人,是咸陽周邊種地的老百姓。”
“然後?”
“然後樸原失蹤了。”鄭國鬆開拇指。“我在工地等了兩個月沒等到迴音,去城牆根找的時候只看到臭水溝裡泡爛了半截裙帶。”
“屍體你沒見到?”
“沒有。”
韓珏側頭看蒙恬。蒙恬搖了搖頭,意思是趙岑那邊的說法對得上,屍體確實由中車府處理過。
李斯把筆擱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