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鄭國,你受韓王之命入秦行間,自己已經認過了。現在聯絡人失蹤和屍體處置牽出中車府的線,你要是還有什麼沒說完的,最好一次講清楚。”
鄭國的目光從李斯移到韓珏身上。
“我該說的說完了。間是行過的,罪我認。但渠工跟間諜是兩回事。”
“你替自己辯,沒人信。”李斯把竹簡合起來。“按律你該先下獄候審。”
“下獄可以。”鄭國的聲音沒變,還是那種粗礪的河床質地。“但渠停了,明年關中旱地沒有水。”
棚子外傳來甲葉碰撞的聲響。嬴政沒有進來,站在簾外聽了多久不清楚。
韓珏把視線從簾縫收回來,看著李斯。
“他的罪歸廷尉審,渠工歸少府和御史核。兩件事分開辦。”
李斯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怎麼分?”
“十里試渠。”韓珏從袖中抽出一張帛,上面是他昨夜算的資料。“從涇水入渠口起劃出十里,限定徵發人數不超過三百,糧耗按工期折算,一個月為期。一個月後看灌溉面積和出水量,達標就保留工程,不達標就停工。”
“達標了鄭國就不用問罪?”李斯的問題切得準。
“達標了渠留人審。不達標渠停人也審。”韓珏把帛推到鄭國面前。“間諜罪是間諜罪,工程是否有利是另一樁公事。我不替你免罪,但我也不讓人借你的罪把渠廢了。”
簾子掀開了。
嬴政走進棚子,靴底踩過泥地留下深印。他沒有坐,站在鄭國面前低頭看他。
“十里試渠,御史、軍方、水工三方記賬。”嬴政的聲音不重,但壓在棚子裡每個人耳朵上。“糧耗超限一石,停工。工期超限一日,停工。出了人命,停工。”
鄭國直起腰。
“一個月,十里,三百人。”他的手抓著膝蓋上的褲褶,指節鼓起來。“我押上這條命。”
嬴政轉身出去的時候從韓珏身邊過。兩個人的肩膀擦了一下,韓珏身上那件披風的甲片磕到了嬴政腰間的玉佩,咔嗒響了一聲。
嬴政沒停,但走到簾口的時候留了一句話。
“三天後開工。開工之前,把他的人看好。”
不知道說的是鄭國還是韓珏。
三天後,十里試渠的標樁在涇水入渠口豎了起來。
韓珏站在渠邊看工役打下第一根樁的時候,鄭國蹲在上游測水準繩,喊了一聲資料。
資料傳到下游記錄員手裡,抄在兩份底冊上,一份歸水工署,一份歸御史。
第三天夜裡,蒙恬的斥候送來急報。
引水渠上游的地勢標樁被人連夜換了七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