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亙的女兒是自己找來的。
天還沒亮透，渠口臨時檔房外的泥地上多了一串小腳印。腳印從東邊的征夫帳篷歪歪扭扭地走來，在棚簾前停了很久，原地踩出一小片深痕。
孟秋先發現了她。
女孩約莫十五六歲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，頭髮用草繩紮在腦後，臉頰上的曬斑還沒褪。
她手裡攥著一封信。
信帛捲成指頭粗細的一根，塞在竹管裡，竹管兩端封了蠟。
韓珏讓她進來，她沒坐，只站在矮几前，把竹管推過去。
她的手指收得很快，彷彿那根竹管燙手。
“我爹失蹤前一天，有人把這個送到我住的帳篷。”
韓珏拿起竹管，擰開封蠟，將信帛抽出來展開。
帛面不大，半尺見方，墨色偏灰，字跡寫得很急，橫畫拖著尾。
信上寫著，她在渠區北面的村子裡遇到了劫匪，請父親速來相救，落款卻是女孩自己的名字。
“這是你寫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女孩的聲音不高，倒還穩得住。
“我認得自己的字。我的撇畫收筆習慣往左鉤，這封信裡的撇畫全是直的。而且我沒去過北面的村子，也沒遇到過劫匪。”
韓珏把信帛翻過去，對著棚外透進來的天光看了看。
帛面的紋理粗疏，和秦地常用的細經帛對不上，更像北地商賈帶來的混紡粗帛。
他用指甲在帛邊颳了一下。
“孟秋。”
“在。”
“前天蒙毅送來的燕國商館採買賬冊，你存了底本沒有？”
孟秋從竹簡堆裡抽出一卷。
韓珏接過來，翻到布帛採買那頁，用拇指在簡面上壓了兩息。
燕國商館去年秋天從北地商隊手裡買過三匹混紡粗帛，名目寫的是包裝用布。
材質對上了。
他把信帛擱回矮几，重新看那些字。
求救信寫得潦草，幾個字的結構卻很特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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