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煙燒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滅了。
蒙毅的急報先到，三間空倉，東市外沿第四坊到第六坊之間，倉裡堆的全是乾草和碎木料，點火的人從窗洞丟進去兩個油罐就跑了。
沒有傷亡。
但三間倉恰好卡在韓珏從渠區回宮的那條路上，第四坊是必經的坊門，第五坊是中途歇腳的茶鋪，第六坊是護衛換馬的驛點。
蒙恬把急報遞過來的時候，韓珏正在棚子裡給周亙重新固定腿上的夾板。
夏無且的藥粉撒在斷骨處，血肉模糊的傷口被白色粉末蓋住，辛辣氣味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韓珏把急報看完，摺痕對著摺痕疊好，擱在矮几邊上。
“王上的命令是什麼。”
蒙恬抿住嘴，拇指在劍柄上蹭了一下。
“留在渠營，不準回城。他已經調蒙毅封鎖東市三坊，親自帶人去查。”
韓珏把夾板上最後一道布條繫緊，站了起來。
周亙的女兒蹲在鋪邊，手搭著父親的胳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眶卻一直紅著。
韓珏出了棚子，沿渠堤往前走了幾步，才停下來。
三道黑煙散成灰濛濛的一片，混進了咸陽上空的暮色裡。
蒙恬跟到他身後，手掌搭在劍柄上。劍沒有出鞘，他卻已經等著接下一道命令。
“你是不是想回城。”
韓珏沒有回答。
“三間空倉，沒有傷亡，刺客費這個勁圖什麼？”
蒙恬想了想。
“斷你的路。”
“斷我的路只需要一間倉。”韓珏的目光順著渠堤往南延伸，落到看不見的地方，“三間倉，就是故意燒給我看的。他們想確認的，已經確認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會為了不牽連平民而改變路線。舊臺的人質是第一次試探，今天這三把火是第二次確認。如果我繼續避開他們選定的地點，下一次，他們不會燒空倉。”
蒙恬的手在劍柄上緊了一截。
“你要去咸陽。”
“我要參與反圍捕。留在這裡等訊息，等到的只會是第四道煙。”
蒙恬沒立刻答，側過臉往渠堤下看了一眼，像是在找一個能把話說圓的地方。
嬴政的傳令兵又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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