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抬起頭，沒用君王訓人的腔調，話說得很短，短到沒有給自己留下回旋。
“韓珏不能。”
蒙毅手裡的供狀滑了一下，他重新攥住，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。
蒙恬把視線移到殿樑上，數到第四根，仍舊沒有看下來。
韓珏站在原地，左手在袖中收緊，指尖碰到掌心那幾道結痂的裂口。
他沒有馬上接話。
殿裡只剩燈芯輕輕爆了一聲。
蒙毅低頭盯著供狀，蒙恬看向殿梁。兩個人都聽見了，卻都不打算替他們接這句話。
韓珏先開了口。
“如果因為不能失去就把人關起來，跟囚禁有什麼區別？”
嬴政的手指在城防圖上收緊，圖面被揪出一道淺褶。
“你覺得我在囚你？”
“你覺得你不是？”
蒙恬把視線移到殿樑上，數到第四根，仍舊沒有看下來。
門口的傳令兵已經退到了走廊，恨不得把耳朵摘下來塞進袖子。
嬴政鬆開按在圖上的手，圖面彈回去，硃砂的點在燈光下像凝住的血珠。
“你右臂廢了。左手還有傷。走快三步就喘。你告訴我，你去參與反圍捕，參與什麼？拿測量繩捆人？”
韓珏沒有被這句話逼退。
“我去辨圖。城防布控的盲點，我比蒙毅熟。第四坊到第六坊之間的倉庫分佈，哪些有後門，哪些通暗巷，我從渠營回城走了兩個月，閉著眼都能畫出來。”
嬴政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蒙恬已經把殿頂的椽子數完了。
“你只負責辨圖和指路，不進入第一道戰圈。”
韓珏喉結動了動，才點頭。
“夏無且跟著你。”
韓珏張了張嘴。
“你身上那點餘毒還沒清。走不了半個時辰，腿就會發軟。你自己不說，我不知道？”
這回韓珏沒能立刻頂回去，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。
夏無且那個老藥罐子，嘴上毒舌，手底下的訊息遞得倒是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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