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沒有說話。
竹筐在風裡轉了半圈，繩子絞緊又鬆開，孩子的腦袋磕在筐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蒙恬的弓手已經瞄上閘樓欄杆，但首領大半個身子藏在石柱後面，露在外面的，只有搭繩的那隻手。
韓珏轉身走向渠堤下坡。
嬴政的手橫了過來。
他直接扣住韓珏的左腕，五指收攏，壓在掌骨上，力道沒有留餘地。
韓珏停下腳步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火光從側面打過來，照亮嬴政半邊臉，另一半沉在暗處。
“你站住。”
這句話聽著不像命令，卻比命令更難違抗。聲音從嗓子底下出來，低啞得像是剛咬碎了什麼。
韓珏沒掙。
腕骨陷在嬴政掌心裡，指腹的溫度和脈搏都清楚地貼著皮膚，對方跳得比平日快。
“你說過，風險由我知情選擇。”
嬴政的手指又收緊了些。
“這不是選擇，這是送死。”
“閘樓二層的窗洞有反光，他們在裡面布了最後一道弩。我從正面上去，等於自己送到箭下。”
韓珏的聲音仍舊平穩，像是在渠堤上報水位。
“石階從一層到二層逆時針轉，弩手只能射左側。我貼右牆上去，有一段死角。”
嬴政盯著他。
“你連路線都想好了。”
“我從你的案上看過這座閘樓的結構圖。鄭國畫的，三年前的舊圖。”
蒙恬在後面咳了一聲，很輕，被風吹散了。
嬴政的手沒有松。
韓珏低頭看著那隻手，腕骨上的舊疤被嬴政的拇指壓住，指腹正好嵌進那道環形痕跡裡。
蘄年宮那一夜留下來的。
“你把你給我的那把短劍放到印匣夾層裡。”韓珏說，“蒙恬帶人在底層入口等。我進樓之後敲欄杆，三下是安全，連續敲就是破門。”
嬴政的呼吸擦過他額前的碎髮，帶著松煙和夜露的氣味。
五息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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