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把筆擱在案角，兩手搭回膝蓋上。
夜風把炭爐的煙吹歪了，藥味順著煙散在棚子裡。
第三天的夜裡，韓珏的手指動了。
那動作不像抽搐，左手食指和中指屈了一下，停住，又朝旁邊摸索過去。
嬴政發現的時候已經傾過身去了。
他沒有叫夏無且，只是把自己的袖口遞到那隻手旁邊。
韓珏的手指碰到了布料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攥住了。
力氣很小，小到嬴政稍微一動就能掙脫，但他一動不動。
韓珏的眼皮顫了幾下，翻開了一條縫。
韓珏的目光還散著，視線越過嬴政，先落在棚頂和那片模糊的暖光上。
“幾天了。”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幹得發裂，幾個字連在一起，幾乎聽不清。
“三天。”
韓珏的視線慢慢聚攏，落在嬴政臉上。
嬴政三天沒閤眼，顴骨顯得更清楚，嘴唇也乾裂了。眼底浮著一層灰青，連眼白都透出疲色。
韓珏沒有問他為何不睡。
他問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村裡抓了多少人。”
嬴政的下頜線動了一下，咬肌繃了繃，又鬆開。
“十九個。”
“分了幾類。”
“三類。刺客餘黨八個入獄候審，脅從六個看管候訊，搬柴的五個已經放了。”
韓珏的手指鬆了一點，又攥緊。
“家眷呢。”
過了片刻，嬴政才答：“沒動。”
韓珏把頭偏過去一點，看向嬴政握筆的手。
嬴政握筆的手背沾著幹掉的硃砂，指縫裡還留著暗紅藥漬。
他沒有道謝，也沒有誇嬴政做得對。
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了，又攥上去，反覆了兩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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