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的人在半個時辰內封了宮城三道側門,可桓宜早在辰時初就出去了,現在再封,等於關了一扇空門。
韓珏站在偏廂裡,案上攤著剩下的六卷參考圖,每一卷的封口他都親手翻過,確認沒有被拆動的痕跡。
“人往哪個方向走的?”
蒙毅翻出側門值守的登冊,指著其中一行:“出了側門往東,過了銅駝街就進了外坊,再往東就是商道。桓宜的通行牌是文書庫的日常牌,不限區域,外坊的哨卡不會攔。”
“查他的底。上個月從文書庫調來,誰批的?”
“御史署副丞籤的調令,說是人手不夠,從庫裡借的。我已經讓人去查副丞那邊的存檔了。”
韓珏把登冊放回去,左手擱在案沿上,食指在指節側面轉了一圈。
蒙毅等了一會兒,開口:“我帶人追,從東門出城截商道,快馬兩個時辰能追到武關驛。”
“追不了。”
蒙毅的手停在劍柄上。
“桓宜拿的是廢圖,但他不知道。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東西送出境,跑得越快越好。你這時候派騎兵在商道上追人,驛站的哨卡要攔,沿途的商隊要查,訊息傳到韓國探子耳朵裡,他們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,是懷疑。”
韓珏從案上抽出那張南陽驛路圖,在北路的位置點了一下。
“一份被否掉的行軍圖,偏偏從聯席記錄裡丟了。對面拿到手,第一步會幹什麼?”
蒙毅想了想:“驗圖。”
“驗不了。圖上標的路況和糧倉位置都是舊資料,他們沒有辦法在十天之內實地核對每一個點。能做的只有一件事,按照圖上的標註佈防。”
蒙毅的眉頭鬆了。
“北路本來就不走了,王翦當著滿殿人的面說過走不通。可韓國不知道那是真話還是障眼法。現在他們手裡多了一張標著北路詳情的參考圖,圖上有驛站、有糧倉、有路寬,看起來像是秦軍認真勘過的。”
韓珏把圖紙折起來塞回袖中。
“讓它去。”
蒙毅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,抿了一下嘴。
“桓宜掌握的不只是圖。”他壓低了聲音,“他在偏廂待了三天,議郎的住處、傷勢、出入時辰他都看得見。”
韓珏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這句話落到石牆上沒有迴音,卻把屋裡的空氣壓沉了半寸。
蒙毅沒有繼續說,但意思已經遞到了。
門簾從外面掀開,嬴政的靴底踩在石磚上,聲音不重,步幅卻比平時快了半步。
他進來時目光先掃了案面,再落到韓珏臉上,最後看了蒙毅一眼。蒙毅行了禮,退到牆邊。
“桓宜的事我聽蒙毅報過了。”
韓珏點頭,把剛才的判斷又說了一遍,簡短,不重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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