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在正殿坐了一夜。
案上鋪著三張圖，最大的那張是鄭國渠沿線的車軸測試記錄，王翦下午派人送來的，卷軸上還帶著軍帳裡的皮革味。
新制車軸比秦軍現有的寬了兩指，承重翻了一倍，但轉彎半徑大，走窄路容易卡死。泥路上跑過一次，是鄭國在試渠的時候拿來運沙石的，載了八百斤，走了三里，軸承沒斷，輪轂外殼卻磨掉了一層。
韓珏把資料抄在一張空白麻紙上，又翻出南陽到新鄭的驛路圖，在被王翦否掉的北路上畫了個叉，重新看剩下的線路。
天亮前，蒙恬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布袋，袋裡裝著兩塊幹餅和一壺涼水，擱到案角就蹲到韓珏對面，低頭看那張圖。
“北路廢了？”
“走不了車。”
蒙恬伸手在圖上比了比距離，指甲蓋剛好卡在南陽以北的兩個渡口之間。
“王翦說的伏牛山腳那段，我三年前路過一次，確實窄。可山腳西邊有條岔道，能繞到葉縣後面去，只是遠了三十里，要多走一天半。”
“一天半。”韓珏把這個數字記在圖邊，“糧車走不了那條岔道，但輕騎能走。”
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“牽制。”韓珏用左手食指在岔道上劃了一條線，“北路不走糧車，改走輕騎。你帶人從岔道繞過去，不打，不接城，只堵住葉縣到方城之間的通道。韓軍的驛馬從南陽出來，過了葉縣就沒有中轉站，訊息傳不回新鄭。”
蒙恬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，慢慢點了頭。
“人數？”
“五百輕騎夠了。不帶輜重，就地取食，駐紮時間不超過十天。”
“行。”蒙恬把手從圖上收回來，“王翦那邊呢？”
“主力控制南陽南面的兩個渡口，糧車不走北路了，沿鄭國渠的舊道南下，換新制車軸分批運。這條路遠了些，但路面紮實，去年修渠的時候加固過路基。”
門簾掀開，李信的聲音先傳進來。
“分批運糧太慢。”
他大步走到案前，沒有坐下，俯身看了一眼圖上的標註。
“韓軍兩萬人在南陽城裡，糧食撐不了太久。如果分批運糧讓秦軍到位的時間拖到二十天以上，那姜渠的十日期限就是廢紙，他等不到就會翻臉。”
韓珏看了他一眼。
李信今天來得比昨天早，甲冑換了輕便的皮甲，腰帶上掛著校場的小牌，看樣子天沒亮就起來了。
“繼續說。”
李信的嘴張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韓珏真讓他往下講。
他頓了一拍。
“北路輕騎牽制是對的，但光堵通道還不夠。我可以再帶一支精騎，兩百人，從葉縣南面穿過去，插到韓軍主力和南陽之間的空隙裡。不攻城，不截糧，只讓韓軍知道他們背後有秦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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