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來得比韓珏想的早。
第二天清晨，正殿還沒布好聯席的矮案，門口的近衛已經通報了兩遍。
王翦沒穿甲，一身深灰的短袍，腰間只掛了半截舊劍穗，人比軍報上描述的瘦一圈，兩鬢灰了大半，眼袋壓著眼角。
他進殿後先掃了一圈席位，再看韓珏。
目光在布兜上停了一息，沒有多看，走到武官席坐下來，把自己的佩劍橫在案側。
李信緊跟著進來，甲冑齊全，靴底還帶著泥點，像是剛從校場趕過來。
他坐在王翦下首，朝韓珏那邊瞄了一眼，沒有打招呼。
嬴政到的時候，殿內已經齊了。
南陽守將那封私信被蒙毅分抄了兩份，一份擱在嬴政案上，一份擱在王翦案上。
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啟。
殿內安靜了一陣。
王翦先抬頭，看的不是嬴政，是韓珏。
“你讓蒙毅同時送的？”
“是。”
王翦把抄件放下，手掌壓在竹面上，拇指沿著邊緣來回蹭了一遍。
“這麼做的意思是，你不想讓接城變成哪一方的私功。”
韓珏沒有否認。
李信坐在旁邊聽了半天，身體往前探了一截。
“私降就是私降，管什麼先後。南陽守軍兩萬，守將說降就降，誰知道他是不是想把秦軍騙進城裡關門打？依我說，先派兩千精騎趁夜摸到城下，把城門摸清楚。他要是真降，開啟門讓人進就是了，何必搞什麼限期十日？”
王翦沒接他的話，轉向韓珏。
“你怎麼看這封信？”
韓珏從案上抽出一卷舊檔，左手展開，鋪在兩人之間。
“南陽守將叫姜渠，潁川姜氏旁支，他父親在南陽屯過田，死後留了四百畝地和一座小塢。姜渠不是靠軍功起來的，是靠族裡舉薦補的缺。”
“這種人手裡攥著兩萬兵，心思不會只在打仗上。”韓珏指著舊檔上的一行字，“信裡要的東西很清楚，世襲南陽、保田產、保爵位。他不是在投降，是在賣城。”
李信的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“賣城的人最怕兩件事。”韓珏收回手，“第一，買家不來，他的兵發現他要賣城，先把他砍了。第二，買家來了，但只收城不認賬，他人財兩空。”
“所以他給了十日期限。十日之內秦軍不到，他就當這封信沒寫過，回頭繼續當他的守將，跟誰都沒翻臉。”
王翦點了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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