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國天沒亮就到了。
他褲腳捲到膝蓋以上，草鞋上沾的泥一路帶進了值房，在石磚地面上印出兩排腳印。韓珏已經在案前坐了一夜，桌上攤著三份舊渠圖和王翦送來的南線水文記錄。
鄭國把自己帶來的竹簡在案角展開，用硯臺和水盞分別壓住兩頭。
“上游放的水不是幹渠的量，是支渠裡蓄的。”他的手指點在圖上一條細線上，“這條支渠去年秋天截流蓄水，本來是留著今年春耕灌溉用的。有人把閘板拔了，一夜之間全灌進了幹渠下游。”
“能蓄多久？”
“蓄不住了。水已經下來了。”鄭國把手指從圖上移開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“但這點水量撐不了太久。支渠的容積我算過，滿打滿算能多放三天的水。三天之後，上游沒有新的來源，水位自己會落回去。”
韓珏看著圖上那條支渠的走向，從源頭到匯入幹渠的位置大約六十里。
“誰拔的閘板？”
“還在查。閘口那邊只有兩個看守，都是附近村子裡徵的徭役，什麼時候被人換掉的，目前不清楚。”
韓珏把鄭國帶來的竹簡翻到背面，用左手在空白處寫了幾個數字。水量、流速、路基高度、車軸離地間距。
“三天。”他把筆擱下，“糧車白天不走了，停在路基最高的位置等水退。夜裡水位會降一些，趁落差最大的時候分批過。”
鄭國皺著眉看他寫的數字：“夜裡過車，路面看不清，萬一陷進去……”
“不用看清路面。你在舊道兩側每隔五十步插一根標杆，杆頂綁油布燈，車隊順著燈走。陷車了，後面的車繞開，不停。”
鄭國想了想，點頭：“標杆我能辦，今天就讓人去插。”
韓珏又從袖中抽出另一張紙，上面是昨晚畫的草圖。
“另外，派三條空船從上游順流而下，船上堆草垛，遠看像裝了糧。讓船故意在水位最高的河段擱淺，擱淺之後不要撈，丟在那裡。”
鄭國愣了一下：“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給對面看的。韓軍的斥候如果盯著南線水路，看見糧船擱淺，就會認為秦軍的水運被上游放水截斷了。他們越覺得南線不通，就越放心把兵力留在北路。”
鄭國把草圖接過去看了兩遍，捲起來塞進袖中，起身出去了。
草鞋踩過的泥印還在地上，沒人來擦。
巳時，朝議。
殿裡的人比聯席少了一半，蒙恬和李信都在前線，王翦留了副將代席，自己已經到了南線糧道上。坐在武官列裡的大半是咸陽守備和校場留守的中層將領，文官那邊多了幾張生面孔，舊貴族的人也來了。
甘述沒有親自到場，派了族中一個年輕子弟，坐在末席，手裡捏著一卷帛書。
李斯站在前列，今天的臉色比平時沉。
議題剛開場，末席那個甘氏子弟就站了起來。
“南陽久攻不下，水路又被截斷，依在下之見，不如改圍新鄭。韓國的根本在新鄭，打蛇打七寸，何必在南陽耗著？”
殿裡有幾個人低聲附和。
李斯沒有接話，側頭看了韓珏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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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？兵多要需鄭新圍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