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史騰應了，退到一旁。
嬴政站起來。
他走到韓珏案前停了一步，目光在那捲蓋了王印的竹簡上落了一息，又移到韓珏的左手上。布帶纏著掌根，今天纏得比前幾天緊了一點，虎口那道紅印被布帶邊緣蓋住了。
他沒有說話，轉身出了偏廂。
蒙毅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韓珏一眼。韓珏正在收拾案面，把抄件歸攏到一起，用空白竹簡隔開存檔。
降城條款的訊息當天就送到了南陽。
送信的是內史騰的先遣吏員，兩個人，輕騎快馬，天黑前到了南陽北面的渡口。
渡口的韓軍攔了他們半個時辰。
半個時辰之後，渡口的吊橋放下來了。
姜渠站在渡口內側的石臺上，身後跟著四個親兵。他看完降城條款的抄件，把竹簡翻過來又翻過去，在王印的硃砂上摸了兩遍。
條款裡沒有給他封侯，沒有給他世襲，沒有給他任何一樣他上封信裡要過的東西。
但也沒有讓他死。
他的四百畝地還在，家眷不殺，兵械交了就完事。
他把竹簡捲起來，塞進懷裡。
當天夜裡，南陽北渡口的吊橋沒有再升起來。
第二天清早，內史騰的第一批文吏從渡口進了城。
第三天，南陽城內的韓軍開始交出兵械。弓弩先收，刀劍其次，甲冑最後。交的時候沒有鬧事，但也沒有人說話，兵械堆在校場的空地上，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傳得很遠。
姜渠沒有出面。他把親兵打發去盯著校場，自己待在府裡沒出來。
到第四天，內史騰的第一份接管清冊送到了韓珏案上。
糧倉十七座，十四座封存完好，兩座有少量黴變，一座在城南角落裡被提前搬空了，搬走的糧食去向不明。
在冊軍士八千四百人，實到七千九百，差了五百。差的那五百人，內史騰在清冊旁邊寫了個注：一部分可能在交械前逃散，另一部分據城中百姓說，入冬前就被姜渠派出城去了，去的方向是東面。
東面，是新鄭。
韓珏看著清冊上那個數字，把第一頁翻到第二頁。
第二頁是城門和渡口的控制權移交記錄。北渡口已由秦軍接管，南門和東門的城防由內史騰的文吏與韓軍留守共同值守。
第三頁是一張附表，由內史騰手寫，用紅墨標了三個名字。
這三個人是姜渠府上的管事、校場的副將和一名城門吏。內史騰在旁邊注了一行：此三人曾在交械前夜大量轉移府中金帛，箱籠運往城南宅院藏匿，已扣押待查。
韓珏把附表收到袖中，翻到最後一頁。
最後一頁是南陽百姓主動遞交的一份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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