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收拾案面的時候，嬴政沒有走。
他站在主位的臺階上，居高臨下看了韓珏一會兒，等殿裡只剩兩個人了，才走下來。
“方案裡有一條你沒寫。”
韓珏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“暗號。”
嬴政走到他案前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韓非給的開城暗號，你沒有放進聯席方案裡。”
“暗號沒經過核驗，不能作為主攻依據。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核驗？”
“前線到位之後，派人試。試通了再說。”
嬴政看著他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。
“你不信韓非？”
“我信他燒密信是真的。暗號是不是還有效，是另一回事。新鄭城裡的人隨時可能換暗號，韓非給的只是半個月前的。”
嬴政把手背到身後，右手的拇指在左腕骨上按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“方案失敗的責任聯署共擔，你寫了。”
韓珏等著他說下半句。
“但即便失敗，寡人不會讓任何人審你。”
韓珏收好最後一卷竹簡，塞進袖袋裡，站起來。
右肩的布兜在他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，帶子又磨到了鎖骨下面那條舊傷的位置。
“王上。”
嬴政看著他。
“如果聯署方案失敗了，四個簽名一起受審。”韓珏把袖袋的口繫緊，“你把我單獨摘出來，等於告訴朝堂，王前議郎有法外特權。那我之前推的降城條款、御史追責、聯署制度，全變成空話。”
嬴政的下頜線收緊了一瞬，又慢慢鬆開。
韓珏從案後走出來，經過嬴政身邊的時候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。
“保護和包庇的區別，你上次已經答應過我了。”
嬴政沒有回答，只是側過頭，視線跟著韓珏的背影，一直看到殿門口。
殿門外日光正盛，韓珏走進光裡，布兜的白色綁帶在陽光下晃了兩下。
嬴政轉過身，走回主位，坐下來。
案上的硃砂已經幹了，筆擱在硯臺邊沒人收，筆尖的紅墨凝成了一小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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