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了兩天沒停。
王翦的第二封信是讓斥候頂著雨送到咸陽的，斥候的馬在城門口滑了一跤，膝蓋磕破了皮，信被緊緊裹在油布裡，倒是沒溼。
南線棧道垮塌的位置在離南陽四十里的一處山脊轉彎段，那段路一側靠山，一側臨溝，路基本來就窄，暴雨把山坡上的碎石和泥漿衝下來，連同棧道的木樁和石墩一起推進了溝底。
三十丈的缺口，糧車過不去，馱馬過不去，人倒是能翻，但空手翻過去也沒有意義。
主力原定昨日開拔，現在堵在棧道北端，進退不得。
韓珏把信看完，從案上抽出鄭國渠沿線的車軸測試記錄，那是王翦最早送來的那捲，他一直沒有放回存檔。
卷軸翻到第三頁，上面有一行鄭國的親筆批註：新制軸承可拆卸，軸杆與輪轂分離後單件重量不超過四十斤，人力可扛。
韓珏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然後他翻出南線舊道的地形圖，用左手食指沿著棧道垮塌段比了比距離。
三十丈。
棧道沒了，但棧道下面的溝底還在。
溝不深，目測兩丈出頭，雨停之後積水退到膝蓋以下的話，人可以蹚過去。
問題是糧車。
整車過不去，拆了過呢？
他在地形圖旁邊鋪了一張空白麻紙，開始寫。
一，新制車軸拆成三段，軸杆、輪轂、車廂板分開扛過垮塌段。
二，對岸備空車架。人過去之後，在對岸重新組裝。
三，糧袋改為小包分裝，每包不超過五十斤，人背畜馱，從溝底過。
四，過了垮塌段之後，用對岸的空車裝糧繼續走。
寫到第四行的時候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對岸的空車從哪來？
他把筆擱下，翻出南陽接管清冊，找到糧倉那一頁。
十七座糧倉，十四座封存完好。
南陽距離棧道垮塌段六十里。
內史騰已經在南陽了。
韓珏在麻紙的第五行寫下：徵調南陽城內現有存糧，就近供給前鋒三日口糧，主力仍待棧道修復後正常補給。
南陽降城的存糧本來是留給接管之後安撫城中百姓用的，現在抽出一部分先喂前鋒。這筆賬不能白借，後續主力糧草到了得補回去。
他把方案整理成一頁，叫蒙毅送了兩份出去，一份給嬴政，一份發快馬送王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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