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裡沉默了很久。
雨還在下，水從簷角成串地往下淌，砸在臺階上濺起白色的水霧。
嬴政把抄件從案上拿起來，在末尾空白處提了筆。
他寫了一行字，墨跡很重，幾乎要滲透竹面。
準韓珏赴秦境後方行營協調轉運，所有隨行人員由王前重新指派。
韓珏看著那行字，視線在最後七個字上停了兩息。
由王前重新指派。
他沒有在這裡爭。
方案批了，人能走了，隨從的事出發前再說。
嬴政把批件遞給蒙毅封存，轉身出門的時候，在門檻上停了一步。
雨幕在他面前拉成一道灰白色的簾子。
他沒有回頭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說完走進了雨裡。
韓珏在值房裡收拾了一個時辰。
能帶的東西不多，底冊、南陽清冊、驛路圖、車軸資料、一支備用筆、三塊墨錠。
右臂的布兜換了根新帶子，舊帶子磨得太薄了，鎖骨下面那條舊傷被磨出了一道紅痕。
夏無且來換藥的時候看了那道紅痕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新的藥膏塗得比平時厚了一層。
“路上顛簸，右臂不要離開布兜。夜裡睡覺的時候把兜底的墊子換成硬的，軟墊撐不住晃。”
韓珏點頭。
夏無且收好藥箱，在門口猶豫了一下。
“三日。轉運點最多待三日，再久，我不擔保傷口不裂。”
第二天清早出發，雨小了一些，從暴雨變成了密密的細雨。
馬車在城門口等著，車廂裡鋪了厚褥子，是蒙毅提前安排的。
韓珏上車之前，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車後的隨從。
四個人，全是生面孔。
穿的是近衛的制式短甲，腰間佩刀，背上還揹著弓。
他之前的兩個舊隨從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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