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到行營第二天早上才見到蒙恬派來的人。
來的是個年輕書記，二十出頭，背上挎著竹筒，裡頭裝了一整套渠區的文書底冊副本，跑了大半夜的山路，褲腿上沾的泥比靴子還厚。
他在帳門口報了名，說是蒙恬帳下的隨軍書記，姓何，單名一個固字。
韓珏讓他進來坐，何固沒坐，先把竹筒裡的底冊一卷卷抽出來，按編號碼在行軍案上。
碼到第三卷的時候，他抬了一下頭。
“蒙將軍說，議郎在行營若缺文書人手，屬下暫聽調遣，不必另行發函。”
韓珏看著案上排好的底冊，伸手翻了翻其中一卷的扉頁。
何固的字端正，筆畫間距勻稱，底冊的編目和標註都做過二次校驗，頁邊留的補註位置跟孟秋在渠區時的格式一模一樣。
蒙恬是提前教過的。
韓珏把底冊合上，沒有追問蒙恬怎麼知道他身邊沒有熟人。
行營帳外是四個近衛的影子，隔著帳簾也看得見刀柄的輪廓，從昨天傍晚到現在，換了兩班，沒換過站位。
何固在他對面蹲下來理竹筒的時候，目光掃了帳簾一眼，又很快收回去了。
韓珏把袖中那捲手令抽出來，展開放到案角。
竹面上的字很重，是嬴政的筆力，硃砂印在落款位置壓得方正。
戰時從簡，議郎隨行人員由王前統一調配，不得更改。
他看了那行字兩息，捲起來重新收進袖中。
“何固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先把南陽清冊和車軸拆裝資料對一遍，我等會兒要用。”
何固應了，坐到案側開始翻底冊。
韓珏站起來，右臂的布兜隨著動作晃了一下，帶子磨在鎖骨舊傷上，他用左手託了託兜底，走到帳口。
帳簾掀開一條縫，外頭的天還是灰的，細雨落在營地泥地上，濺不起水花，只把地面泡得更軟。
領頭的近衛站在帳外三步遠的位置，看見簾子動了，轉過頭來。
韓珏跟他對視了一息。
沒說話，放下簾子回了案前。
戰後再談，不是在這裡。
午後王翦的第三封軍報到了，棧道垮塌段的對岸已經接上了內史騰的人，空車到位，拆裝工匠開始作業。
韓珏在行營帳裡鋪開驛路圖，和何固一起核對糧袋分裝方案的時候，帳外有馬蹄聲，從營門方向傳過來，停在帳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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