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想了想，沒有馬上反駁。
樊校尉站在帳中間聽著這段話，身子繃了一陣，又慢慢鬆下來。
他張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。
“你們真放人回去？”
韓珏從案上抽出那捲蓋了王印的降城條款抄件，讓內史騰遞過去。
樊校尉接過來，兩手捧著竹簡看了一遍，又翻過來看背面的硃砂印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內史騰的筆都停了。
“這是真的？”
“王印在上頭，你自己看。”
樊校尉把竹簡翻回正面，盯著條款裡那行字。
按時交出兵械的，全城軍民一律不殺。
他的嘴唇動了兩下，像是在默唸。
看完之後他把竹簡還給內史騰，退回到帳中間，衝韓珏彎了一下腰。
不是跪，是彎腰。
然後他轉身出帳了。
當天下午，城南守軍一千二百人集體放下兵器。
第二天，城西又來了八百。
第三天，零零散散又有幾百人從城中各處匯到東門。
繳械的過程不算順利。
有幾個伍長不肯放刀，說放了刀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牲口。
內史騰把降城條款的抄件在校場上當眾唸了一遍，唸完讓旁邊的南陽舊縣丞用韓地口音又說了一遍。
唸到不殺那行的時候，校場上安靜了好一陣。
後來刀還是放下了，一把一把地擱到地上，金屬碰石板的聲音在空地上響了很久，像在下一場鐵做的雨。
到第三天傍晚，繳械總人數過了四千。
同一天，樊校尉的一個手下找到內史騰，說了一件事。
王宮裡還有人在準備焚燒城中最後幾座糧倉。
運火油的車藏在王宮後院的馬廄裡，一共三輛，天黑之後出發，目標是城北的兩座大倉和城東的一座備用倉。
這個訊息是從準備趕車的車伕嘴裡問出來的，車伕是王宮徵來的徭役，不想燒糧，偷偷跑到校場繳械區找到了自己當兵的哥哥，哥哥轉頭告訴了樊校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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