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鄭城內的韓軍從第四天開始大批放下兵器。
先是東門附近的守軍，大約八百人，他們在城門口親眼看了三天秦軍不入城，自己撲火撲得灰頭土臉，糧也沒了，守也沒了意思。
領頭的校尉姓樊，三十出頭，左臉頰上有一道舊疤，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角。
他把自己的佩刀解下來擱到地上的時候，手抖了一下，刀在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。
然後他蹲下去，把刀柄朝外轉了個方向。
身後八百人陸續照做。
兵械堆在東門內側的空地上，弓弩在左，刀劍在右，甲冑疊在最外面。
內史騰的吏員拿著花名冊一個個點人頭的時候，李信站在城牆上往下看。
他身邊的副將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八百人的刀夠利，甲片也還算完整，就是人瘦得厲害，肋骨都能數出來。”
李信沒有接話。
他沿著城牆走到東門樓上，從那裡能看到城內更遠的街區。
城南方向還有兩三處冒煙的廢墟，是縱火燒剩的房架子，焦黑的木樑歪歪斜斜地戳在斷牆上，像折斷的骨頭。
城中百姓已經在清理瓦礫了，有的搬磚，有的掃灰，動作很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李信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，轉身下了樓。
下午，樊校尉被帶到臨時設在官倉旁邊的議事帳裡。
韓珏是昨晚從後方行營趕過來的，何固勸了兩遍沒攔住，最後把夏無且交代的那句三日為限重複了第三遍。
韓珏說了一句知道了，上了馬車。
到新鄭城外的時候是後半夜，他沒有進城，在城門外的秦軍營帳裡等到天亮。
議事帳裡擺了兩張案，韓珏坐一張，內史騰坐另一張。
李信本來站在帳角，後來自己搬了個胡凳過來坐下了。
樊校尉進帳的時候先看了一圈，目光在韓珏右臂的布兜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。
他站在帳中間，兩手垂在身側，沒有行禮，也沒有跪。
韓珏沒有計較這些。
“八百人的花名冊內史騰已經在對了。我問你幾件事，你照實答。”
樊校尉的嘴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點了下頭。
“你手下八百人裡，有多少是新鄭本地徵的兵？”
“六成。剩下的是從潁川調過來的屯兵，去年秋天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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