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燒了半夜。
前鋒的第二封信是天亮前到的,寫信的人是李信的副將,字寫得急,竹簡上有幾滴蠟油,像是湊著燈寫的。
十五輛空車進了東門之後,城內兩側巷口同時射出箭雨,車上的油布被射成了篩子,箭頭紮在空車板上叮叮噹噹響了一陣。
伏兵等了片刻不見秦軍衝入,有人從巷子裡探頭,發現車上一個人也沒有。
混亂持續了不到一刻鐘。
東門內側三條街巷同時燃起大火,火頭從預先堆好的乾柴和油布上躥起來,燒得很快,火舌順著屋簷往兩邊蔓延。
縱火的人點完火就往城中心撤了,沿路高喊秦軍入城放火。
可東門口空蕩蕩的,十五輛空車還杵在門洞裡,車板上插滿了箭,連個秦兵的影子都沒有。
李信的輕騎沒有入城。
他從東門側翼的丘陵高地上看見火光之後,等了一盞茶的工夫,確認城內伏兵暴露了位置,才帶人從南側城牆的缺口迂迴上去,截住了準備重新關閉東門的一隊韓軍。
那隊韓軍不到兩百人,校尉級的軍官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絞盤的鐵柄,正要把吊橋升上去。
李信沒有殺進去,堵在缺口外頭,弓弩手三排齊射,把絞盤旁邊的人逼退了十幾步。
韓軍校尉回頭看了一眼城內的火光,又看了看城外黑壓壓的秦軍弓弩陣列,鬆開了鐵柄。
吊橋沒有升起來。
王翦的主力在天亮前到了東門外。
他沒有下令入城。
幾千人列陣在城門外三百步的位置,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等了約莫半個時辰,王翦只派了兩撥人進去。
第一撥是內史騰的吏員,三十個人,手無寸鐵,舉著降城條款的抄件,從東門步行入城。
他們沿著主街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,遇到的頭一批人不是韓軍,是幾個抱著孩子從巷子裡跑出來的婦人。
吏員裡有兩個是南陽降城後徵用的韓國舊縣丞,說的是韓地口音。
他們站在路口高喊了三遍:秦軍不入民巷,不傷百姓,不取私財。
第二撥進城的是王翦的親衛,一百人,直奔東門外側的官倉。
官倉離城門不遠,火還沒燒到那邊,但倉門口已經被人撬開了,地上散落著幾隻空麻袋和一把斷了齒的銅鎖。
親衛把倉門重新封上,留了二十人守著。
韓珏的命令是在第二封軍報到行營之前就發出去的。
他在天亮前寫了一道加急令,讓何固謄抄了兩份,分別送給王翦和內史騰。
令上只寫了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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