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自演武場一路回來，腿腳痠軟，渾身透著疲憊。
今天白日里奔走馬廊、演武場，接連同王頭、焦大一干老僕商議事務，心神耗損不小，一進中院凝曦堂，便覺力氣快要撐不住，暗自感嘆這付身體的虧虛。
秋雲見他面色倦怠，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攙扶住他臂膀，柔聲細語：“大爺辛苦了，快到裡間小榻歇歇。”
一眾丫鬟緊隨左右，有的上前接了他外罩的錦緞大氅，小心抖落塵土，搭在衣架。
有的彎腰替他褪去皂靴，換上軟絨便履。
另有兩個丫鬟捧著銅盆，浸著溫熱的皂角水，奉上乾淨棉巾，請他淨手擦面。
內室靠窗設一張湘妃竹軟榻，鋪著厚厚的駝絨軟墊，上面疊著石青織錦靠枕。
秋雲扶著賈珍緩緩斜倚躺下，又親手將靠枕墊在他腰後，調至舒服的角度，指尖輕輕替他揉按著肩頭。
“今日在外奔走，想來腰腿都乏了。大爺……，有啥事吩咐下人去辦就好。”她言語中帶著嬌嗔。
旁邊幾個丫鬟各司其職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一人立在榻側執素紗團扇，緩緩輕搖，拂去燥氣，扇風穩而輕柔，不直吹人臉。
另有小丫鬟捧著薰香，將沉香爐挪到遠處，香氣淡淡漫開，不刺鼻。
還有人捧著茶盤，盤上是溫好的雨前茶，杯壁裹著棉套，不燙人手，只等他口渴便奉上來。
另有兩名粗使丫鬟靜立在門簾之外，隨時聽候傳喚。屋內鴉雀無聲，只聞團扇輕輕起落的微風之聲。
秋雲見他閉目養神，便放輕了聲音，低聲吩咐丫鬟，不可高聲驚擾。
她跪坐在榻邊矮墩上，伸出手，輕輕揉捏賈珍酸脹的小腿，力道拿捏得仔細，不輕不重。若是他略一動彈，她便立時停下，輕聲詢問是否不適。
往日的賈珍早已習慣這般環繞侍奉，可魂穿的他，身子疲憊之餘，心底仍有一絲不自在。
不過半日奔波便有這麼多人圍著伺候，人人小心翼翼，所有瑣事都不必他動手。
這般層層疊疊的伺候，耗費多少人力。府外窮苦大眾，連溫飽都要苦苦掙扎，兩相一比，反差刺得人心頭髮沉。
他微微睜眼，看了看身側躬身侍立的一眾女子，輕輕開口：“不必全都守在這裡，留兩個人伺候即可，其餘人暫且退下去。”
秋雲聞言，微微一怔，隨即應諾，安排多餘丫鬟輕手輕腳退到外間廊下待命，只留下兩個貼身丫鬟守在門邊。
才歇得半刻，外間傳來輕緩的環佩聲響，丫鬟掀簾低聲回稟：“奶奶來了。”
尤氏款步走入內室，一身月白暗綾褙子，步履輕柔，生怕擾了榻上的人。
她先抬眼打量賈珍神色，見他眉眼間倦意濃重，便放輕語聲，走到榻邊站定。
“聽聞大爺從演武場回來，奔波了大半日，身子怕是吃不消。我已經吩咐灶上備下晚膳，不擺那些繁雜大菜，揀幾樣軟爛適口的菜式，湯也是慢燉的滋補老湯。
只是家中小宴，叫秋雲、晚翠、佩鳳、偕鸞一併陪著，熱鬧些，也好高樂些。”
賈珍微微睜開眼，靠在錦枕上，有些不適應的開口：“不必鋪排太過，簡單些就好。”
尤氏淺淺一笑，溫聲道：“大爺如今要操心府裡許多大事，飯菜萬不能省。只是我囑咐過灶房，不似往日那般堆上滿滿一桌子，可國公府的體面，終究不能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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