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氏又回頭看向秋雲，低聲叮囑：“你陪著大爺再歇片刻，待氣息平復，再扶大爺過去。仔細攙扶，不可莽撞。”
秋雲垂首應下：“奶奶放心，奴婢曉得。”
尤氏再看向賈珍，柔聲勸道：“多少吃些，若是空腹，身子更容易乏累。若是實在倦怠，少飲些酒便是。”
說罷，她不再多留，輕輕轉身，出內廳去，親自再查驗晚膳各項安排。
屋內重歸安靜。秋雲見尤氏離去，低頭輕聲對賈珍道：“奶奶思慮周全，事事都替大爺安排妥當了。”
賈珍閉目，心中暗歎。嘴上說精簡宴席，可這層層傳遞、處處安排的規制，依舊是根深蒂固的勳貴排場。
他略歇片刻，便撐著身子，由秋雲攙扶起身，往正廳赴晚膳。
晚膳已經齊備。尤氏早早吩咐下去，擺開一桌家宴。
雖說尤氏安排的是簡餐，並非待客大宴，排場卻半點不減寧國公府的體面。
一張花梨大圓桌鋪著織錦桌圍，上設三套鎏金燭臺，燭火熒熒。
盤盞皆是官窯細瓷，銀箸玉匙分列整齊。
冷碟、熱餚、湯羹、蜜餞鮮果層層排布，水陸兼備，雞鴨魚鮮之外，還有外地貢來的珍蔬、蜜漬果脯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，遠非幾人食量所能消受。
尤氏坐於一側，秋雲侍立賈珍身側，晚翠、佩鳳、偕鸞三位侍妾依次在旁陪侍。
四周一溜丫鬟垂手侍立，捧巾、執壺、遞漱盂、掌燈，各司其職，靜悄悄的不敢高聲言語。
佈菜有專門的丫鬟，每道菜上來，先由侍妾嘗過，再輕輕挪到賈珍面前。
菜只淺嘗一口，便要撤下換新，湯水稍稍涼了，立時便要換過。
滿室錦衣環佩，脂香淡淡，環珮偶爾輕響。
換作往日的賈珍，本就習以為常，把酒談笑，盡享這份奢華。
可如今這具軀殼裡，是來自後世的靈魂。他靜靜坐著，看著眼前鋪張的宴席，環伺的一眾女子與數十伺候的丫鬟，心底只覺格格不入，渾身不自在。
一桌子山珍，大半隻會動上一兩口，餘下的，轉頭便會被僕婦收走，或是賞下人，或是直接棄掉。
為這一頓晚飯，灶房幾十人忙碌大半日，採買、宰殺、烹調，耗費無數銀錢物料。
他抬眼掃過廳內。尤氏舉止溫和平穩，早已習慣這般規矩。
秋雲、佩鳳幾人也熟稔這套應酬，笑語有度，圍著向他獻媚。所有人都視此為本分，理所應當。
唯獨他，滿心感慨。
這份勳貴體面，看似風光無限，底下全是民脂民膏。
府中銀錢流水一般花在內宅宴飲、玩好之上，馬廊朽壞，演武場荒草叢生，舊日袍澤流落市井苦苦求生。
祖宗浴血搏殺換來的爵位基業，後人卻把心力盡數用在吃喝應酬、繁文縟節上。
尤氏見他神色淡淡，不多言語，只當他還在白日思慮府中事務，柔聲勸道：
”。行才養將細仔，菜飯些用多，虧有子爺大“
。……哺片一起夾，筷銀起拿，首頷微微，神心了斂強勉珍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