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常勳貴侯府，講究分權制衡。
庫房自有管事，田莊莊頭直接向家主稟報，人事任免最終要主子拍板，總管只負責排程執行，斷不會讓一人包攬這般多的權柄。
可寧國府如今，賴升一身兼任人事、錢糧、田莊、工程、門禁數項大權。原主昏聵懈怠，幾乎將偌大國公府，拱手交到一個管家手裡。
而釀成這一切的根源，便是從前的自己。
他自己無能，又不信任尤氏，令她困在內宅瑣事之中，對外院事務無力插手。
賈蓉年紀尚輕，又跟著原主學得浮浪嬉遊，沒有能力釐清府內盤根錯節的糾葛。經年累月，府中各處管事大半都是賴升親手安插的親信。
可以想見，想要進府謀一份安穩差事，要走他的門路。
各處份例月錢，他可以隨意拖延剋扣，田莊租賦賬目，先要經他之手，才送到自己眼前。
此刻的賈珍，心中已然開始盤算收權，重立府中規制。
他心中清楚，寧國府亂象，根源不單是賴升一人貪私，更是制度上致命的漏洞。
權力沒有拆分，沒有監督，人事、錢糧、田莊、工程盡數歸於一人之手，主子又常年疏於過問，時日一久，管家便成了府中實際上的主宰。
他默默勾畫新的府務章程。
再也不能沿用一人總攬全域性的舊例。要將賴升手中捏成一團的大權拆解開來，分門別類，各設職守，各司其職，互不統屬。
所有出入賬目都要留檔備案，各管事直接向家主稟報。
但他心裡也自知不可操之過急。
賴升經營多年，府內親信盤根錯節，若是驟然一刀削去全部權柄，極易激起反彈，攪得全府人心動盪。
只能徐徐圖之，藉著一樁樁事務慢慢調整，一點點拆分舊權。
而重中之重，便是那句槍桿子裡出政權。眼下最要緊的事，便是即將重啟的馬廊與演武場，手中要有力量。
思緒緩緩收回。
賈珍斂了心神，抬眼看向身前躬身等候回話的賴升，語氣平穩無波：
“知道了。辛苦你了。等晚膳過後，我自去外書房翻看。你且退下，有事我再傳你……。”
他有些不待見賴升了。
賈賴升並未就此退下，繼續躬身回稟：“還有一事回大爺。今日奉大爺的吩咐，小的已經帶人前往西院，著手清理修繕院落，預備給惜春小姐配齊二十餘名下人。
房屋牆垣、花木甬道，都已經細細檢視過，破損之處已經記在冊上，工匠已進場修補。
至於丫鬟婆子人選，小的初選了名冊。一等、二等丫鬟，灑掃粗使婆子，連同看門值守的壯婦，盡數挑好了，都是家生子，身世清白，人員可靠。
只是人選名冊，還待大爺過目定奪。月例份例、四季衣料供給，也都重新核算出來，往後西院的開銷單獨立賬，不再和府裡各處混在一起。”
“哦——”
賈珍漫應一聲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，神色平靜，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，心底卻在飛速盤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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