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險象環生的救治,連他自己都心有餘悸,好在最終轉危為安,往後倒也成了他日後可與人閒談誇耀的談資。
不多時,尤氏親手奉上豐厚診金,賈母又讓賈赦親自送邱太醫離府。
邱太醫已然言明賈珍性命無礙,只需安心靜養便可。榻上的賈珍此刻再度沉沉睡去,脈象平穩、呼吸勻和,眾人不必再守在榻前。
賈母年歲已高,今日受了這番驚嚇,心緒難平,心臟陣陣發慌。但她還是要叮囑尤氏一番。
她坐在臥室軟榻上,喝了一口尤氏遞上的醒神茶,面上褪去在邱太醫面前的沉穩寬和,眉間鎖著幾分沉鬱。
尤氏站在下手的杌子邊,心頭一直懸著事,神色侷促不安。
賈母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
“今日之事,好在珍哥兒那一摔,昏迷過去,才沒有鬧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可隱患已然埋下,並不是大事平息了。”
尤氏心頭一緊,連忙欠身:“老太太,是我治家不嚴,沒能攔著他酒後失性,是我的過失。”
賈母輕輕擺了擺手,長嘆一聲:
“不單單是你攔不攔得住的事。
他是寧國府的族長,世襲的威烈將軍,身份擺在那裡。嫡子大喜之日,宴席之上飲酒無度,醉後直奔天香樓,那是蓉兒媳婦的新房。
雖說最後醉酒跌倒,不曾真的闖進內室。可沿路多少小廝婆子親眼看見,哪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?
府裡下人們嘴最是不嚴,今日壓得住明面的話,私底下竊竊私語,流言早晚會生出來。最好……!”
她頓了頓,眼底帶著陰厲:
“可卿剛剛進門,一個新媳婦,名節便是她立身的根本。
這閒話若是傳開,她往後在寧國府,在一眾世家太太小姐跟前,如何抬得起頭?
蓉兒更是難堪。少年新婚,大婚當夜,自己的父親做出這等越禮之舉,父子之間那道隔閡,一旦生出來,往後再難彌合。
如果有人亂傳,可不能手軟……!”
尤氏垂著眼,指尖緊緊攥著帕子,聲音微微發澀:
“我也知曉其中利害,定管住下人……!。只是珍哥兒平日裡行事放縱,我勸過幾回,他從來不曾放在心上。”
賈母神色愈發凝重,繼續說道:
“這還只是內宅的難堪。
咱們寧榮二府乃是八公之後,勳貴世家,多少雙眼睛盯著。
如今朝局本就微妙,天有二日,朝堂之上風波不斷。
若是寧國府公公夜闖兒媳新房的傳聞傳到外面,傳入那些文官、言官耳中。
一句敗壞禮教、辱沒功勳,便可拿來大做文章。
祖上傳下來的爵位榮光,經不起這樣的汙名。一旦被人抓住把柄,便是一場無妄之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