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丫鬟閒散地坐在階前,一邊擇花,一邊閒話打趣,並無一人專心值守。
廳堂外的長案之上,鮮果蜜餞、精緻點心擺了滿滿一桌,許多鮮果只淺淺嘗了一兩口,便隨意擱置,任由汁水慢慢風乾。
一旁衣架之上,層層疊疊堆著好幾件嶄新的錦緞長衫,料子華貴,花樣繁複,有的只試穿過一次便扔在一旁,任由丫鬟隨意疊放。
院裡取暖薰香從不間斷,名貴香膏終日焚燒,絲竹樂器隨意擱置在花架邊上,不少書卷典籍蒙著一層薄塵,顯然許久不曾有人翻閱。
賈蓉此時正獨自一人斜靠在內廊的軟榻上。
他一身鬆鬆垮垮的月白錦袍,髮髻鬆散,手裡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,臉上沒有往日嬉鬧玩樂時的輕狂,反倒帶著幾分鬱鬱寡歡。
身旁丫鬟遞上美酒,他也只是淺淺抿了一口,便將酒杯擱下,一副提不起興致的模樣。
旁人只當他新婚倦怠,只有賈蓉自己心裡清楚,這份心神不寧,源自心底那一份難以言說的愧疚。
洞房之夜,兩人終究沒能做成真正的夫妻。
秦可卿溫婉體貼,不曾有半句怨言,反過來輕聲寬慰於他。可越是秦可卿大度溫柔,賈蓉心裡便越是難堪,越是無顏白日里面對她。
他躲在東院裡,看似自在逍遙,實則不過是在逃避。
賈珍就站在月洞門裡,靜靜將院內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肩頭傷口隱隱還有一絲鈍痛,他望著院中散漫的下人,看著慵懶消沉的賈蓉,心底百感交集。
原主往日驕縱嚴苛,動輒打罵呵斥,長久威壓之下,賈蓉自小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中。
沒有擔當,遇事退縮,習慣了逃避。如今一場婚事,又橫生出這般難言的隔閡。
賈珍沿著東院外圍的迴廊慢慢繞行。
他沒有徑直跨入靜暉苑深處,只沿著院牆外側的甬道緩步走動。
賈珍一行人進院的身影很快被發現,廊下值守的丫鬟、掃地的婆子遠遠看見那道身影,瞬間都僵在了原地。
一個個隔著老遠,就垂著頭,脊背繃得筆直,屏氣凝神,連大氣都不敢多喘,只餘腳下細碎的腳步聲,在安靜的院子外悠悠迴盪。
院內的賈蓉很快便聽聞賈珍來了。
這幾日他本就心底虛浮,一直刻意躲在東院,一聽說父親進了東院外院,臉色驟然大變。
方才廊上那份閒散慵懶一掃而空,心頭突突直跳,慌忙起身整理衣衫,一路快步迎出院門。
行至賈珍面前,賈蓉身子微微發顫,神色侷促,垂手躬身行禮,聲音都帶著幾分哆嗦:“父親大人。”
賈珍停下腳步,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。
“新婚燕爾,府中並無外頭應酬,你不在天香樓陪著可卿,反倒整日躲在東院閒坐,躲在這裡逍遙,你還當現在是一個人?”
話音不高,語氣卻帶著長輩的嚴厲,沒有半分委婉留情。
賈蓉身子一矮,幾乎就要屈膝跪下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慌忙開口辯解。
“回父親,可卿現下正在天香樓裡面,忙著打點回門一應瑣事,大小禮品、隨行僕婦、回門禮單一一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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