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越聽，臉色越是鐵青，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。聽得怒火攻心，手中柺杖揚起來，便狠狠朝著賈赦身上抽打下去。
“啪！”
杖身落在他肩頭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同時賈母怒斥著“孽障，給我跪下……，你真想害死大家不成……！”
賈政和賈璉被這忽如其來一幕嚇了一跳，沒想到賈母如此暴怒，忙上前攙扶安慰。
但他們心中雖覺得賈赦行事魯莽不妥，可看來，不過是行事有些冒失，賈母有些過激了。
賈赦被拐杖抽得肩頭一麻，哎呦一聲，跌坐在地，抬眼望向憤怒的賈母，又轉向一旁的賈政，聲音憤憤不平：
“母親，二弟，我到底錯在何處？”
他胸口起伏，越說越是激動，彷彿自己一腔苦心全被旁人曲解。
他悲怮著:
“如今咱們賈府，早已不復往日榮光。朝中各處勳貴，大多冷眼相看，昔日那種一呼百應的聲勢，早就沒了。
這朝廷要清欠庫銀，若是由我們賈府出頭，串聯各家勳貴，聯名上書陳情，把各家難處稟明聖上。
一來，替一眾世家門閥說句公道話；二來，我們賈府站出來牽頭，便可重樹咱們賈府的聲望。”
他說到此處，眼中竟泛起幾分意氣，全然沒看見賈母臉色愈發陰沉。
“咱們賈府，若是能借著這一回，把一眾勳貴攏在一處，大夥同聲一氣，聖上也會看重咱們賈府的分量。往後朝堂之上，誰還敢輕看賈家？這不是為我一己私利，是為了整個賈府的臉面，為了重振咱們祖上的威名！我處處想著宗族興衰，何曾有半分私心？”
賈赦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，轉頭狠狠瞥了一眼立在一旁、額角纏著白絹的賈珍，語氣帶著怨懟：“可賈珍倒好，不問青紅皂白，張口便說這是滅族大禍。我不過是想為家族爭一份體面，他便動手毆打叔父，這般忤逆，反倒成了有理不成？”
賈赦一番慷慨陳詞說完，依舊梗著脖頸，滿臉自認委屈有功的模樣。
賈母聽著，先是氣得渾身發顫，末了反倒被他這番糊塗念頭氣笑了，嘴角牽起一絲冷澀的笑意。她抬眼掃過一旁茫然怔立的賈政，又看向垂首不語的賈璉，二人都還沒真正悟透其中的滅族危局。賈母只覺一陣心力交瘁，身子往後一沉，重重坐回紫檀太師椅上，疲憊地喘了口氣。
她目光轉向一旁額角纏著白絹的賈珍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沉沉的疲憊：
“珍哥兒，今日你教訓的，一點沒錯。若是任由這糊塗蛋這般胡鬧下去，咱們整個賈府，當真要被拖入萬劫不復之地。”
說罷，她手中柺杖朝跪在地上的賈赦一指，厲聲喝道：“給我跪好！不許亂動！”
賈赦身子一僵，雖滿心不服，可懾於賈母的威嚴，只得老老實實跪在原地，嘴巴抿得緊緊的，依舊是一臉不服氣的神色。
賈母又看向賈政與賈璉，淡淡吩咐：“珍哥兒，你便把其中利害，好好說給政兒、璉哥兒聽聽。”
賈政聞言，神色一凜，往前半步，凝神看向賈珍。
賈璉也抬起頭，心中隱隱明白事情絕非父親口中那般簡單，也靜靜側耳等候。
廳內靜得只聽得見眾人的呼吸，賈赦跪在地上，滿心不甘，卻不敢再出聲辯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