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坐在一旁椅上,還在觀察體內鴻蒙空間,和靈韻帶來的身體變化,他壓下心中的波瀾,上前半步,對著賈母微微躬身,隨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賈赦,再落在賈政、賈璉身上。
“大伯,政叔,璉兄弟。大伯方才說,牽頭串聯勳貴聯名上書,是為賈府爭聲望、振舊日威名。這話聽著體面,可內裡藏著的禍,是抄家滅族的大禍。”
賈赦跪在地上,哼了一聲,正要開口爭辯,賈母柺杖輕輕一頓,他只得把話咽回去。
賈珍繼續道:“先說第一樁,何為清欠……,
一旦皇帝震怒,殺雞儆猴,那我們寧榮二府,頃刻化為烏有。這便是萬劫不復。哪裡是什麼重振聲望,是親手把全族推入深淵。”
話音落,廳堂裡一片死寂。
賈政站在原地,身子微微發僵,額角滲出一層冷汗。先前他只覺得賈赦行事魯莽,至多是得罪同僚,此刻才猛然醒悟,這件事根本不是世家之間的體面之爭,是觸碰帝王底線的謀私結黨大案,心中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,後怕不已。
賈璉只覺得手腳發涼,方才還存著幾分不以為然,此刻渾身汗毛倒豎。他方才只看見父親想爭臉面,完全沒料到背後竟連著抄家滅族的大禍。
跪在地上的賈赦,方才滿腔的意氣、委屈、不服,一點點消散乾淨。臉上血色褪盡,嘴唇哆嗦,方才慷慨激昂的模樣蕩然無存。他原本以為是建功立名的機會,經賈珍一剖白,才看清自己差點闖下何等滔天大禍,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他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賈母坐在椅上,長嘆一聲,看著三人幡然醒悟、面露驚懼的模樣,緩緩開口:“你們如今可明白了?珍哥兒說的,沒有半句虛言。”
賈赦喉頭滾動,聲音乾澀,低聲喃喃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賈珍微微咳了兩聲,額角的傷還隱隱作痛,語氣卻愈發冷峻:
“還有一樁最兇險的。赦叔已然應下,願意替他們挑頭。待到朝廷追繳旨意正式頒下,那些人便會死死纏上你,逼著你牽頭聯名上書。到那時,你退也退不得。”
賈赦跪在地上,脊背一陣陣發涼,他已然曉得其中風險,那還敢冒頭,連忙擺手,聲音發顫:
“這……這我萬萬是不敢去的。”
賈珍目光沉沉,盯著賈赦,一字一句道:“可他們會拿聯合來壓你?這事總要有人挑頭,誰願意將到手的錢財還回去……。
而你,我,怕是他們早選定好的……!
就算你推辭,他們也會聯會來壓你我,到時還會搬出太上皇默許,又說忠順王爺的授意。到了這一步,你敢違背太上皇,忠順親王,還有四王八公……?”
一語落地,廳堂之內驟然一靜。
賈母握柺杖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臉色瞬間大變。
她久歷世事,深知宮中、王府之間的利害,雙日臨朝的局面,太上皇的名頭,忠順王爺和皇帝的鬥爭,一旦被人拿出來做棋子,進退皆是死局。
賈政渾身一震,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,臉色唰地沉了下來。
他方才只想到結黨要挾君上的禍事,卻未曾想到這一層。
若是當真傳出這般說辭,賈赦若是依從,成敗都落不了好,若是拒不依從,便是忤逆太上皇、抗違王爺之意,依舊落得一身罪名。進退兩難,怎麼選都是陷阱。
賈璉站在一旁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,心口突突狂跳,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