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更是渾身僵住，方才那點不服氣徹底蕩然無存，嘴唇哆嗦著，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。他哪裡想到，侯孝康一夥，竟會埋下這樣的圈套。
賈母聽得心驚肉跳，方才強壓下去的火氣再度翻湧，握著柺杖的手都微微發顫，素來沉穩的神色也透出幾分慌神。
她手中柺杖重重往青磚上一磕，“篤”的一聲巨響，目光死死釘在跪在地上的賈赦身上，厲聲斥道：“你竟然真的答應他們……，還自鳴得意！”
這一杖雖沒有打在身上，可那威勢壓得滿廳空氣都似凝住一般。
賈赦渾身一顫，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額頭上冒出來一層冷汗，垂著頭，聲音乾澀發顫：“我……我只當是為賈家掙一份體面，哪裡料到他們竟會設下這般圈套。”
“體面！”賈母氣得胸口起伏，柺杖又頓了兩下，
“你只看見那虛妄的名望，卻看不見背後刀山火海！人家拿你架在刀尖之上，你還傻乎乎應下挑頭！一旦事起，咱們榮寧二府，都要跟著你一起陪葬！”
賈赦跪在地上，脊背佝僂，滿心都是後怕與悔愧，嘴唇哆嗦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這就回絕他們，再也不與這些人打交道。”
這事沾上了，那有這麼容易甩脫。
賈母心緒難安，望著廳內眾人，目光落在賈珍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：“事已至此，你說說，可有什麼法子，能讓咱們賈府從這樁是非裡頭摘得乾淨？”
賈珍輕輕嘆了一口氣，額角的傷隱隱作痛，他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：
“如今侯孝康一夥已然認準了赦叔，只等時機便要纏上來。想要脫身，唯有我與赦叔二人儘快離京，避禍在外。”
此言一齣，廳內眾人皆是一怔。
賈政眉頭緊鎖：“離京？可你們二人皆是有爵位在身，無故離京，反倒惹人猜疑。”
賈珍點頭：“正是。只要有正當理由，我與赦叔這兩個有爵之人不在京城，那些人便無從拿我們做由頭，更沒法逼著我們出頭牽頭。就算他們想散播流言，也找不到正主，事情便無從發作。”
賈璉在一旁細細思索，也覺得這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條路子。
賈赦跪在地上，此刻也全然沒了先前的傲氣，只連連點頭，只盼能躲開這滔天禍事。
賈母沉吟道：“話是有理，可離京總得有個堂堂正正的由頭。若是藉口巡看田莊、或是尋常走親訪友，未免太過牽強，有心人一查，便會疑心是刻意避禍。”
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斟酌起來。
或是說去外鄉檢視莊田，或是說訪友散心，可細細一想，全都站不住腳。京城勳貴之間耳目眾多，這般說辭，反倒會引得旁人揣測。一時間，滿廳陷入沉寂。
賈珍沉默片刻，忽然抬眼說道：“先前不是說小姑身子欠安，纏綿病榻。不如，便以探望小姑為由，我與赦叔一同遠赴揚州，前去探望。”
這話一齣，廳內眾人眼前驟然一亮。
賈母眼中閃過喜色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！這個由頭再好不過！一舉兩得……！”
賈政也恍然大悟：“是啊，林家遠在揚州，乃是至親骨肉。兄長與賈珍前去探望生病的小姑，情理上天經地義，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。既不是遊山玩水，也不是巡查莊產，乃是骨肉親情，旁人絕難疑心我們是刻意避禍。”
賈璉亦是鬆了一口氣，連連附和。
去巡莊、訪故友，都可以被解讀為避事。
可探望患病的親妹妹，乃是人倫大義，堂堂正正。揚州遠在江南，離京師千里之遙，侯孝康那夥人便是有心，也難以追到那邊去糾纏逼迫。
賈赦跪在地上，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下大半，忙道：“好好，就用這個由頭！我們即刻上報宗人府，拿到文書，早日動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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