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是坐著尤氏帶來的軟頂小轎轉回寧國府的。賈璉一直將人送到榮國府大門外。
臨分別，賈珍伸手攥住賈璉的手腕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璉兄弟，今夜隨政叔去見戴公公。政叔性子太過方正，不擅機變，你在一旁幫襯。必要時，就這般回話……”
賈璉聽著，有些心驚，卻也應下了。
他心底今天是不由自主地信服賈珍的——不單是今日賈珍處置事端時那份殺伐決斷、洞見利害的智謀，更因為方才賈珍當眾痛斥動手，教訓了他那糊塗老子賈赦。
這麼多年，誰能體會他夾在父親蠻橫之下的滿腹苦楚？“哦”賈蓉大概是懂的，二人同病相憐，常年困在自家老子的陰影裡，喘不過氣。
目送轎伕抬著賈珍一行人轉過街角，賈璉腳步一轉，匆匆折返正廳。
廳內，賈母尚在訓話，賈赦跪在青磚地上，渾身瑟瑟發抖。
“你這孽障！若是還這般糊塗莽撞，惹下滔天大禍，我便拼了這張老臉進宮，求一道旨意，把你的爵位，轉給璉兒！”
賈政躬身立在一旁，靜靜聽訓。見賈璉跨進門來，低聲問道：“珍哥兒回去了？”
“已經上轎回寧府了。”賈璉連忙回話。
接連驚悸，又經方才一番大鬧，賈母早已心力交瘁，倚在太師椅上微微喘息，聲音有氣無力：“政兒，璉哥兒，你們快去預備，連夜便去尋戴公公，此事一刻也拖不得！”
她真怕夜長夢多。
賈政與賈璉齊齊躬身應下。
賈母又抬眼，恨恨看向跪在地上的賈赦：“你也好生收拾行裝。此番南下，至多許你帶兩個侍妾隨行，不許鋪張！”
說完便要起身。賈政、賈璉連忙上前左右攙扶，轉頭喚門外伺候的丫鬟。
鴛鴦、珍珠、琥珀一眾丫鬟應聲入內，小心翼翼託扶著賈母，簇擁著慢慢回榮禧堂。
賈政長長嘆出一口氣，轉身帶著賈璉快步往外走。
京中這群勳貴的秉性，他心裡清楚，風聲一旦傳開，瞬息生變，此事萬萬耽擱不得。
夜色沉沉，巷陌間只剩巡夜梆子遠遠敲過。賈政與賈璉二人，悄悄攜了兩隻樟木小匣，由心腹小廝引路，直奔戴權的私宅。
戴權府邸門庭看著不算張揚，內裡卻處處透著內相的體面。
門房得了賞錢，讓人進去遞帖子，然後引二人入偏廳等候。
不多時，戴權一身便服，緩步出來，臉上堆著一團和氣，只是笑意浮在面上，眼底有著幾分不耐煩。
彼此見禮落座，小廝奉茶。賈政素來不善鑽營，只客套寒暄幾句，提起想求宗人府文書，賈赦、賈珍南下探望病重的小妹賈敏一事，想快點拿到文書，時間耽擱不得。言語之間禮數週全，還將兩隻樟木匣推到戴權面前。
戴權拍了拍兩隻木匣，此刻他對錢財倒並不看重，心中只在揣摩賈府背後的目的，也隨口應著。
話聽著熱絡，左一句“知曉了”，右一句“慢慢商議”，可始終不肯吐一句準話，只東拉西扯，問些府裡家常，一副敷衍搪塞的模樣。
賈政心中暗暗焦灼，卻礙於身份，不好再多說什麼。
賈璉在一旁瞧得分明，戴權這是吊著他們，不知實打實的理由，不肯輕易出力，擔風險的。
他略向前傾身，壓低聲音：“戴公公，實不相瞞。今日政叔從大朝回來，說起朝堂要清欠庫銀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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