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權忽然放聲大笑,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:“好,既有這份心意,雜家便應下你們。明早,宗人府那一份出行文書,保管送到府上。”
賈政懸著的心這才落地,連忙起身作揖道謝。
戴權擺了擺手,面上依舊是那副客氣疏離的模樣——他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麼過命舊情,不過是銀錢與人情互相交換的買賣罷了。
戴權淡淡叮囑一句:“此事動靜切莫鬧大。文書到手,儘快動身。京裡風波將至,少惹是非。”
二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,不敢久留,將帶來的重金留下,便躬身告退,趁著夜色匆匆趕回榮國府。
待賈政、賈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戴權斂去面上客套,轉身便吩咐備轎。
他並未去往宗人府,而是調轉方向,趁著夜色,徑直往皇宮而去。
此時深宮御書房內,燭火搖曳。
啟元帝正扶著額頭,眉心擰成一團,案上攤著戶部遞上來的清欠名冊,密密麻麻寫滿一眾世襲勳貴和官員積欠國庫的銀兩。這便是他眼下最頭疼的一樁大事。
朝廷連年用度吃緊,戶部賬面上本應有幾千萬的款項,但前段時間派人查點,庫房實際現銀不過才三百多萬兩,連應付邊關正常餉銀都難,空虛至此。
此番清欠,本意是追回早年借給勳貴世家和官員的庫銀,哪怕只追回兩三成也行。
可這群老牌勳貴盤根錯節,彼此聯姻互通聲氣,隱隱有抱團抵賴之勢,大有一毛不拔之勢。
若是硬逼,恐激起勳貴集體怨懟,動搖根基;若是輕放,國庫虧空難補,往後政令更難推行。
更棘手的是,已有風聲傳出,有人暗中串聯,打算聯合上書,集體抵制清欠,背後還有太上皇和忠順親王的影子。
一旦這封奏疏遞上來,便是勳貴結黨對抗皇權的大案。
啟元帝不是非要把哪一家逼到破家,他最怕的是勳貴連成一股,同朝廷對著幹。
這時有太監來報,說戴總管有要事稟報。啟元帝揮手準進。
戴權進殿跪拜後,躬身跪在御案前,聲音壓得極低:
“啟稟陛下,方才榮府賈政、賈璉連夜登門求奴才辦事。賈赦、賈珍求宗人府文書,藉口南下揚州探望病重的林夫人。
賈璉私下坦言,寧榮二府此番南下,實為去江南林家籌措銀兩,有打算歸還戶部積欠,為陛下分憂之意。”
啟元帝本是疲憊垂首,聽見這話,緩緩抬眼,眸中閃過一絲亮色:“哦?賈家願意主動歸還庫銀?”
只要有幾家勳貴肯率先認賬、主動籌銀歸還,便可打破這鐵板一塊的同盟,剩下的人家就容易各個擊破。
“是。他們許諾,一拿到江南銀兩,即刻繳入戶部。”
戴權頓了頓,謹慎補了一句,
“只是終究是口頭承諾,能不能借到銀子,尚不可知。但至少,他們不願跟著那群人串聯抗旨。”
啟元帝指尖輕輕叩擊案面,沉思片刻:“很好。朕要的,本就不是單單賈家這一筆銀子。如今勳貴們暗地勾連,就等著有人挑頭鬧事。
賈家若是肯站出來帶頭認欠還錢,便是極好的突破口。你現在就去知會宗人府,明日把出行文書準了,放賈赦、賈珍南下。
但切記,不必額外施恩,也不可對外聲張。靜靜看著他們,看他們到底能不能籌來銀兩。若是虛言哄騙,往後再一併算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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