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蓉聽完這番話,仍有些不安心,她保輕輕按住他擱在椅上的手背,聲音愈發柔和:“蓉哥,你也不必太過憂懼。老爺既然把這事交給你,便是信你能辦妥。
你只記住,凡事穩當為先,寧可無功,不可有過。老爺自會定奪”
賈蓉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微涼,嘆了口氣:“我何嘗不知這個道理,只是頭一回辦這樣的差事,心裡實在沒底。從前只跟著賴升的人跑過幾趟莊子,如今要自己去查,倒像是摸黑走路。”
他抬眼望向秦可卿,眼中滿是驚歎,眼底的惶惑褪去幾分,多了幾分詫異:“可卿,你竟想得這般周全,處處都想到了利害關節。我真不曾料到,你一個閨閣女子,怎麼懂得這麼多府中權術、周旋自保的門道?”
秦可卿微微垂眸,指尖輕輕動了動,神色淡淡,帶著幾分悵然。
“說來也是因緣。我未出閣在家的時候,家父在工部當差,平日裡時常同我閒談。”
她聲音放得平緩,似在回想舊事,
“工部衙門裡,往來皆是官吏、匠頭、管事,各樣公事糾葛,也不乏見不得光的陰暗勾當。
父親有時閒談家事,便會講起官場、衙署之中人情利害——誰借職權營私,誰又暗中設局構陷,如何避禍自保,如何不動聲色察辨虛實。
我聽得久了,耳濡目染,便也懂了些許。”
“世家大宅,內裡的彎彎繞繞,和官署之中的門道,其實相差不遠。只不過這裡是府第,那邊是朝堂衙門罷了。”
賈蓉怔怔望著她,心中越發佩服。他從前只覺得妻子溫柔賢淑,卻未曾想過她見識如此通透,看透這大宅裡的人心機謀。
“原來如此。難怪你看事情這般透徹。”
秦可卿輕輕搖頭,淺淺一笑,眼底卻藏著一絲憂慮:
“也不過是聽來的道理罷了。終究是紙上見聞,真到實處,依舊要步步小心。我也只能給你出些主意,真正行事,還得靠你自己。”
賈蓉望著秦可卿侃侃而談,眉眼溫婉,秀色動人,心頭莫名騰起一陣燥熱。他一時情動,伸手便攬住了她的腰。
秦可卿猝不及防,身子微微一顫,嚇了一跳,連忙輕輕掙了掙,臉頰泛起一層薄紅,低低嬌嗔一聲:
“爺……夜裡有的是時間。”
賈蓉手上力道頓住,回過神來,才意識到眼下並非兒女情長的時候,方才那股躁動慢慢壓了下去。
他和秦可卿成婚這些日子以來,一直未真正圓房。
不知怎的,在床榻之上,面對美若天仙的妻子,他竟怎麼也堅勇不起來。
他有些訕訕地收回手,耳根微微發燙,目光避開她的臉龐,看向案上那摞厚厚的租冊。
“是我失了分寸。”
他低聲說道,心緒紛亂,方才滿腦子都是下鄉查莊的兇險,此刻卻被這一番情動攪得心神搖曳。
秦可卿攏了攏被他碰亂的衣襟,垂著眼,耳尖也染著緋紅,緩了片刻,才重新恢復方才的沉靜,柔聲說道:“今夜……我們早點歇息……”
夜色漫過天香樓的窗欞,樓內點起一片銀燭,燭火搖曳,映得一室暖光。
晚膳過後,秦可卿卸了晚妝,只穿一件月白綾子小祆,歪在榻上同賈蓉說話,話頭不過是府內家常瑣碎,說著說著,兩人的聲兒低了下去,像是被這滿屋子的燭影搖的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