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抬眼，向立在門邊的瑞珠、寶珠暗暗遞了個眼色。
兩個丫鬟心領神會，輕手輕腳去了內寢，不多時便迴轉來，鋪好錦緞床褥，燻好被褥，又將帳幔垂落，收拾妥當，便躬身告退，輕輕帶上房門，屋中便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房中靜了下來，燭火跳動。賈蓉褪去外袍，跟著秦可卿一同上床。
錦被柔軟，室內暗香浮動。
可就在秦可卿玉體橫陣，情動如火的一瞬，大婚那日一幕驟然又撞進賈蓉腦海——那日在廳堂，父親賈珍望向秦可卿時，那毫不掩飾、灼熱赤裸的眼神，像一根刺，又狠狠紮上他的心。
方才心底那點男女間的溫情悸動，瞬間蕩然無存。
一腔憤懣、屈辱、無力，混雜在一起湧上心口。
他渾身僵住，方才的情念盡數消散，竟一下子蔫頭耷腦，只怔怔地望著閉目待候的秦可卿，半點心緒也無。
秦可卿察覺到他的異樣，見他面色沉鬱，身子僵硬，心中又咯噔一下。
她沒動，也沒急著去拉他，只把聲音放得極軟，像揉碎了的棉絮，輕輕落在他耳畔：““蓉兒，你躺過來，我們說說話……。”
賈蓉不動。背脊繃得筆直，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。
秦可卿便自己起身靠過去，身無片縷，從側肩輕輕環住他的腰，臉貼在他有些削瘦的肩頭。
他的身子燙得嚇人，可那燙裡頭又透著一股子虛，像燒過了頭的炭，外頭紅，裡頭早已成了灰。
賈蓉渾身一震，像被人戳破了最不堪的瘡疤。他要掙開，秦可卿卻箍得更緊了些。
“蓉哥兒”她仰起臉，媚眼如絲，盡展風情，“不急的，長夜漫漫，你我……！”
賈蓉卻猛地偏開身子，掙開她的觸碰。胸中悲憤翻湧，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，什麼話也聽不進去。
他一言不發，猛地直起身子，憤然翻身下床。
秦可卿愕然被帶倒，四仰八叉，回頭間，望著他的背影，臉色煞時一片灰白。
賈蓉咬著牙，沒回頭，胡亂抓過方才脫下的衣衫，匆匆往身上套。
衣襟都系得歪歪扭扭，也顧不上整理。腳步重重踏過地板，徑直往樓下走去。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又重重合上。
天香樓的樓上，只餘下秦可卿一人，獨對搖曳燭火，她怔怔望著緊閉的房門，眼底漫上一層茫然與悽然。
賈蓉出了天香樓，他的貼身小廝喜兒和大丫鬟銀蝶也齊齊跟了上來，有些慒懵。
都差不多三更天了，也沒聽見樓上鬧出啥動靜，賈蓉怎得怒氣出門。
走著走著，小廝喜兒突然發現不對，賈蓉沒有走回東院的路，而是拐上了去中院的路，他和大丫鬟銀蝶對視一眼，銀蝶瞭然，識趣的自個兒回了東院。
而喜兒忙小跑去追賈蓉。他知道，賈蓉的動向，不是去佩鳳小院，就是偕鸞小院，他們都是賈珍的侍妾，但都和賈蓉有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