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書房內,燭火幽幽,案上攤著幾卷未閱的府中簿冊,空氣中漫著淡淡的墨香。
在一角的案几上,秋雲正在整理著馬廊和演武場的開支賬冊,見賈珍進來,忙放下筆上前請安,準備彙報今天的工作。
賈珍止住了她的彙報,說等下封嬤嬤來說事,等處理後再說。
秋雲一聽封嬤嬤的名字,嘴角扯了扯,知趣的退了下去。
封嬤嬤被小廝引了進來。她已是五十有餘的年紀,鬢邊雖摻了不少銀絲,可眉眼輪廓依舊依稀留著當年的風韻。
一身漿洗得挺括的暗紋綢緞襖裙,剪裁合體,收拾得乾淨精爽,面上肌膚保養得宜,倒像尋常富足的商賈人家,舉手投足間,處處看得出這些年靠著賈珍的照拂,日子過得十分體面。
只是此刻心事重重,往日從容的神態盡數散去,眉宇間籠著一層焦灼不安,一進門便對著賈珍屈膝行禮,行得恭恭敬敬,卻難掩臉上惶急。
“奴婢見過少爺。”
賈珍立刻從太師椅上起身,虛扶了她一把說“你有事派個人過來知會一聲就行,何必等了一下午,坐……!”
賈珍其實心中便已猜得七八分,定然是為王狗兒而來。
封嬤嬤千恩萬謝說著不敢,然後誠惶誠恐的虛挨坐在一旁的杌子上!
她雙手緊緊絞著袖口,聲音帶著哭腔,滿是哀求:“少爺,今日奴斗膽前來,是為了犬子狗兒的事。”
賈珍微微頷首,示意她往下說。
“府裡賴升管家,近日盤查採買的賬目,不知怎的,就盯著狗兒經手的幾筆採買,說他虛報貨價、虛報損耗,賬目上大有漏洞。
賴升放了話,要按府規嚴辦,要革去他執事的差事,還要追賠虧空的銀兩……。”
說到此處,封嬤嬤眼眶微微泛紅,語氣裡帶上幾分舊情的意味,往前微微欠身:“少爺,狗兒自小在府裡當差,雖說性子粗了些,可也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。
這差事是大爺當年抬舉他,才給他謀來的。
奴這一生,就這麼一個孩兒,若是真被重辦,母子二人往後便無立足之地了。
還求大爺念在往日情分,搭救他一回。”
她句句不離舊日情分,盼著賈珍顧念舊恩,出手保下王狗兒。
賈珍靜靜聽著,面上不動聲色,心底卻早已把前因後果捋得通透。
賴升素來老成持重,向來懂得權衡分寸,府中大小人事,向來不會貿然觸碰自己護著的人。
早不查,晚不查,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挑王狗兒的錯,這事有些耐人尋味。
早先西院惜春那邊的一應事務,硬從他手裡移交給尤氏管著。
後又自己親管馬廊,演武場的修繕,重啟,連採買,錢財的賬目也直接繞開賴升這個管家,直接交到個侍妾手上。
他曾以為,是賈珍被賈敬狠狠訓斥過後,做出來的一番悔改模樣,裝個勤勉持家的樣子給老太爺看,等風頭一過,依舊會故態復萌。
直到他底下人打探來一樁訊息,才讓他心底猛地一沉,生出幾分心慌。
賈珍打算派賈蓉下鄉,巡查各處田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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