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忙看過去，臉上浮現疑惑。
賈母抹了把眼淚道：
“前些日子，揚州如海遣人送了書信過來。敏兒入秋之後身子便一直不好，終日咳喘不止。”
一句話，滿堂頓時靜了下來。
賈政身子一震，急聲問道：“母親，妹妹舊年喪子，悲傷過度，便有虛勞底子，這咳喘可是又重了？信裡可曾細說症狀？”
賈母緩緩點頭，指尖微微攥緊柺杖，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憂思：
“信上說，入秋揚州潮氣重，一場秋雨過後便染了風寒，本以為只是尋常小恙，誰知牽動了內裡病根。
白日里尚可勉強支撐，一到夜裡便咳得難以安臥，痰中偶見血絲。敏兒性子要強，起初還叮囑林家，小病不必往京城傳信，怕咱們這邊費心勞神。如今實在纏綿難愈，如海才敢遣人馳書來報。”
賈赦聞言也斂了方才的浮躁，皺起眉頭：
“揚州離此千里運河，一來一回便要兩三個月。咱們若是派人帶藥南下，等趕到，不知又是何等光景。
何況如海身為巡鹽御史，什麼樣的名醫貴藥尋不到，我與二弟都不懂醫術，就算去探視，怕徒增傷感……！”
這話有些傷情了，不過這也正是賈赦的本心。
賈政皺著眉，神色悽然：
“大兄這話……。不過千里水路顛簸，主子遠行本就不易，府中眼下又正逢朝廷追討積欠的要緊關頭，你我二人皆不可輕易離京。
只能揀府中上等老山參、滋補藥材，遣妥當之人帶上書信，動身送往揚州，寄表慰藉。”
賈珍有些恍惚。
前世紅樓書中，賈敏一病而亡，黛玉小小年紀喪母，千里投奔榮國府。可眼下這個時辰，賈敏尚在，只是纏綿咳喘，生死未卜。
耳邊還回響著賈母悲怯訴說著賈敏的病症，他在心底默默推演著。
賈母說賈敏入秋便咳喘不休，夜裡躺不下，痰裡偶有血絲，素來體虛，又常年鬱結於心。
他暗忖，按這些症候，極大機率是肺癆，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肺結核。
可賈母還說過，才六七歲的黛玉日日守在病榻之側，朝夕相伴，同吃同住多時，至今並無咳嗽低熱之象，未見染病。
若是真的肺結核，長期近距離密切接觸，孩童免疫力弱，被傳染的機率很高。
如今黛玉安然無恙，那麼一是賈敏體內結核菌排菌量少，屬於非開放性肺結核，向外傳播的能力弱。
再就是這並非肺癆，而是慢性肺部炎症，或是支氣管擴張。
若好生靜養，尚可拖上數年。可這病根已經留在肺裡，揚州秋溼、心緒悲苦，都能引動舊疾。
一旦急性發作，或是震破血脈引發大咯血，在沒有消炎特效藥的時代，依舊是生死一關。
但念頭又一轉，心底忽然浮起一層寒意。
大族的陰私手段層出不窮，賈敏這病，還有第三種不能忽略的可能——遭人暗中下毒，慢性藥毒慢慢耗損氣血，症狀偽裝成虛勞咳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