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沒說話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晚上十一點四十分。
江邊老碼頭。
和昨晚相比,今晚的風小了些,但云更厚,天像被鍋蓋悶住了一樣,連月光都透不進來。老碼頭邊幾盞路燈壞得只剩一盞,還亮著,發出慘淡的白光,照著幾段斷裂的水泥墩子和成堆的廢棄漁網。
江烈是一個人走過去的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極穩。鞋底碾著細碎的砂石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四周靜得出奇,連江水的拍岸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半截。
碼頭盡頭的舊躉船旁,停著一輛黑色路虎。車沒熄火,近光燈也沒開,只有車內的儀表盤幽幽地亮著。
江烈在離車二十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陳耀琛。”
一個聲音從車後傳來,帶著笑意:“江先生,果然有膽量。”
一個人從路虎的陰影裡走出來。
五十歲上下,清瘦,戴金絲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穿一件深色中山裝。他慢慢走到車燈前站定,揹著手,面帶微笑,像是一位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的主人。
正是陳耀琛。
“陳董大老遠從香港跑到南州來,就為了見我一面。”江烈也笑了,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散,“我還真是受寵若驚。”
“江先生不要誤會。我今晚來,不是跟你打打殺殺的。那些事,下面的人辦就行了。”陳耀琛抬手,輕輕推了推眼鏡,“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。一件關於凌雪的事。”
江烈臉上的笑意不變,眼神卻像結了霜。
“說。”
陳耀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,託在掌心:“這裡面,是一枚晶片。凌雪三年前留下的。裡面記錄了她最後一年查到的所有東西。包括,你一直以為她是為你而死的那天晚上,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江烈沒有動,也沒有接。
“你約我到這裡,就為了給我這個?”他問。
陳耀琛笑了笑:“不。我是想跟你做個交易。你想要這枚晶片,我可以給你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——把硬碟交出來,然後離開南州,永遠不回來。我之前說過的話,你可以當沒聽見。從今以後,我們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江烈看著他,沒說話。
風從江面上吹過來,帶來一陣溼冷的腥氣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陳耀琛的笑容淡了下去。他把晶片盒子收回掌心,輕輕摩挲著。
“那今晚,會有人給你收屍。”
話音剛落,江烈的餘光捕捉到了兩處閃光。
一個在左側廢舊吊機平臺的最高處,一個在右後方那排集裝箱的頂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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